一场梦(1/1)

    ……

    小孩立在一个白玉做的门匾下,努力仰起头去看,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看清楚了上面的三个大字:“云清宫……”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乎几千万落……”

    “母妃……”白玉团一样的孩子钻在一个女子身上,这女子指着泛黄的书卷,一字一句的教着孩子读书。

    孩子根本就听不懂,他仰着头,看着母妃,咯咯咯的笑,女子轻轻的捏了捏他的脸颊,他便高兴的手舞足蹈,又叫了起来:“母妃……母妃抱……”

    孩子只会说这几个字,他还小的……小的让人怜惜。

    女子忽然推翻了面前珍贵无比的碧水星辰棋盘,黑白棋子落了一地,女子疯狂的扔着各种珍贵的瓷器,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宝物华美,映着烛火,泛着莹莹幽光,诡异的美不胜收。

    孩子躲在置物架后,小小的身子蜷在一团,有个苍老的手没拉住他,他扑向女子,哭喊着:“母妃……母妃抱……阿故要母妃……”

    女子看见了他,似乎一阵天旋地转,孩子摔在地上,一身的血,应该是被碎片划伤,他一开始哭,后来便不再哭了,蜷着身子,任由女子摔东西,由着碎片将他划伤,女人偶尔拿着鞭子打在他身上……

    孩子在地上蜷了很久很久,再睁开眼时,女子垂泪,柔声哄他:“对不起阿故……你离开母妃吧,你快走吧,别再回来了……”

    “母妃别怕……阿故……不会走……”小孩伸出僵硬的手,柔柔的摸到女子脸上,替她擦下了眼泪。

    “阿故……阿故……你拿着这些东西,不要再管母妃了,跟着齐嬷嬷走,没人会发现的,再也不要回来了,齐嬷嬷会一直照顾阿故的……”

    小孩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无数精致而瑰丽的珍宝,女子拼命的塞给他,“阿故……母妃真的不想伤你了……”

    “阿故……母妃是疯子,母妃保护不好你……对不起……”

    小孩站在原地不动,任谁拉都拉不走,“母妃不是疯子,齐嬷嬷说……我拜她为师,只要我学了武功,就可以保护母妃……母妃你放心,阿故学了武功,就可以保护你,也能保护自己了……”

    小小的孩子在烈日下,听着女子给他念着一本书,有时趴在桌子上细细看着书上所画的动作,一丝不苟的练着所谓的武功,偶有懒怠或错处,齐嬷嬷的鞭子便准时的打了上来,鞭鞭见血,从未留情……

    ……

    年幼的孩子缩在墙角默默舔舐伤口,被无数路过的皇子公主嘲笑,所有人辱他,骂他,推他,打他,他不还手,也不躲,他不能为母妃惹麻烦,即使母妃如今,已经很少能认出他了。

    因为这世上除了他还记得,没人记得母妃真的不是疯子了……

    “你怎么这么笨啊?”

    “哎,算了,跟我走,以后我保护你!”

    “你叫云故吗?阿故,我叫月临渊,是月衣国的质子,我的小名叫青禾,只有你可以叫哦……”

    “我不打你,我怎么会打你呢?哎,你别哭了……”

    “她不喜欢没关系,我喜欢你武功高强,喜欢你学识渊博,喜欢你次次都能拿第一……”

    “你聪明我也喜欢,你不聪明我也喜欢……”

    “阿故……阿故……我会永远保护你啊……”

    ……

    冰冷阴暗的牢房里偶尔滴着水,少年嘴唇苍白皲裂,带着丝丝点点的血口,他纤瘦的手腕被铁链束缚,连这滴落都污水都够不到,他的身上血迹斑斑,有新有旧,层层叠叠惨不忍睹。

    “还不愿说么?”一身黑裙带着黑色面纱的女人显得很是诡异,她靠近少年,叹了口气,“又是个十五了,六殿下再不说,我可就要和六殿下玩些好玩的了……”

    “是……月临渊吗?”少年动了动唇,掀起鸦羽般的眼睫,原本极美的一双眸,此时灰蒙蒙的,失了些色彩。

    女人诡异的笑了起来,笑声不太好听,很刺耳:“六殿下还期待什么?渊儿将来是要为我族传宗接代的,难不成六殿下指望渊儿喜欢你?”

    “喜欢……”少年一笑,那么苍白虚弱,但还是带这些淡淡的嘲讽:“他也配?”

    皎白的月光落下,少年的心口开始泛起一阵一阵的疼痛,如无数银针刺向他的全身,他无助的试图蜷缩身子,低低的呻吟:“呃……”

    女人大笑,看着少年疼的几番死去活来,用银针刺在少年身上,瞬间加重了数倍疼痛,少年干裂的嘴唇再一次冒出新鲜的血,身上的伤口裂开,整个人仿佛浴了血……

    “还不说吗?”女人扯着铁链将他拖走,绑在了刑架之上,冷冷的吩咐,“动刑吧……”

    “我倒要看看,六殿下还能撑多久……”

    大半年了,无数酷刑加身,尤其是月圆之日毒发之时,折磨更甚,那清冷的仙一般的六殿下,如今如滩烂泥,血腥味恶心的令人作呕。

    “六殿下还不说吗?”女人把最后一根蚀骨钉用力钉在少年的左手手腕,他单薄的身子无助的颤着,嘴唇动了动,还是用尽全力摇摇头,“我……不知道……”

    “呵……”女人擦擦手,看着这少年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数十个蚀骨钉穿过各处将这少年生不如死的挂在刑架上,一夜月色落下,少年的脚下一滩血迹,他一个字都没说得出来,女人终于恼了,“看来,我要对渊儿食言一次了。”

    少年无力抬起头,太疼了,腐骨蚀心生不如死的疼,虽然习惯了大半年,但依旧疼的他刻骨铭心……

    “不是喜欢男人吗?那就找几个人,好好伺候六殿下……”

    女人阴森森的说完,少年面前忽然多了几个猥琐不堪的男子,用着下作至极的语气说道:“这个小孩儿长得可真不错……”

    “快让爷爷我尝一口……”

    “多少年没见过这等绝色了……”

    女人站在不远处笑,少年单薄破碎,被血染透的衣衫被人撕扯,他终于闭上眼,似乎认命般苦笑了一下,随即无力的勾起了唇,带着女人从未见过的邪气,“想碰我吗?这么想……和我一起死吗?”

    女人也没想到,少年身上忽然泛起一股诡异的花香,似乎从血液里出现,渐渐的蔓延至整个地牢,面前的几个男子像是中了邪,忽然打了起来,这少年也似乎在渐渐失去生机,女人一惊,刚要上前,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打退……

    “阿故……不要死……”

    “这不是你的错……”

    “你还要见他一面,问问他,为什么?”

    ……

    到底是人醒着容易忘了自己心里到底想着什么,这天半夜,时隔大半个月,云故又一次做噩梦惊醒,慕容关关立刻翻身起来,担心的叫道:“二禾,二禾你没事吧?”

    梦里的血,邪恶的花香,似乎延续到了如今,他一时分不清现实还是梦,蜷着身子缩在床的一角,直到慕容关关用力晃他,他才醒了神,眸中似乎还带了些泪光,低低的叫道:“大哥……”

    他多怕啊,他当时是该有多怕,直到如今依旧无法忘记……

    他不经常这么乖的叫慕容关关大哥的,慕容关关刚及弱冠一年,他比慕容关关还小了四岁多,被月临渊背叛那年,他才年仅十五,还是个孩子而已,大半年的酷刑折磨里,他崩溃了多少次已经不记得了,那些作为六皇子的清高,早就被打磨的一丝不剩,只是临了确定了那场背叛,又最后维持起那可笑的坚韧,他再也不想,再也不想月临渊看过他任何脆弱的时候了……

    慕容关关又心疼又害怕,立刻把他裹在被子里抱着,他嘴笨,从小长在这村子里,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何况如今在他怀里还轻轻颤着的云故,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安慰。

    只能搂着他,一遍一遍的说:“大哥在,别怕,大哥,爹娘和小二都在,没事了……”

    云故再昏昏沉沉的睡去时,天已经亮了,嘴笨的慕容关关看看窗外,小心的把被子盖在云故身上,给他压好被角,又特意挂了块帘子遮住窗外的光,这才起身穿好衣服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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