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心动(1/1)
小蝶家住的又远又偏僻,月临渊走到的时候,恨不得砍了磕磕绊绊一路的双腿,小小屋子里昏暗的油灯透过窗子打了些光在云故脸上,月临渊一抬头,便看见他含着笑容的眼睛,趁着小蝶进屋,立刻伸手抱了他一下,闷闷的说道:“你别笑的这么招蜂引蝶。”
云故推开他,自顾自的进了房间,房间里一股难闻的味道,又酸又臭,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带着恶臭传来,熏得云故差点儿没当场厥过去。
但他毕竟是医者,倒是能面无表情的忍下去,月临渊洁癖极其严重,除了云故可以不干不净的碰他,其他不干不净的东西离他三尺之内他都要发疯,这会儿刚一进了房间,立刻熏得扶着墙壁呕了起来。
云故无语的看着他,等着他干呕的几近虚脱,才淡淡的说道:“你出去等着吧。”
月临渊艰难的摇摇头,咽下胃里泛起的酸水,脸色一下子比云故白了几个度,虚弱的说道:“我陪着你。”
“这你就不用逞强了,”云故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一块糖,撕开糖纸塞进他嘴里,随即笑道:“娇生惯养的。”
牛乳的香味蔓延满嘴,堪堪抵抗着房间里的恶臭,月临渊心里一动,看了云故一眼,默默的起身伸手去推开内室的门,被云故拦着,说道:“我饿了,晚上没吃东西。”
月临渊又拿出一颗糖,云故叹了口气,笑道:“我不吃这个,你出去给我和小蝶做饭吧。”
月临渊摇了摇头,他知道里面的气味肯定更难闻,云故是故意支开他,可这关心反倒是让月临渊心神荡漾,更激起了他的倔劲儿,一定要对小孩更好,才能对得起这样的关心。
云故看着月临渊强撑着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失笑,说道:“那你就好好体会体会。”
正好小蝶从里面打开了门,三个病人居住的地方怪味忽然袭来,粗重的咳嗽声里恶臭扑面而来,月临渊不自觉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当着小蝶的面不好表现出来,云故看了小蝶一眼,一只手捂着小蝶的眼睛,一只手一把把月临渊按在自己面前。
云故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混着他生来血里带着的一抹奇异的花香,虽然此时很淡,但月临渊埋在他颈边,贴着他的皮肤,便能清楚的闻到。
云故对小蝶说道:“闭上眼睛。”
小蝶的睫毛颤了颤,云故清楚的感觉到她闭了眼,便挪开了手,扶着月临渊出了门,直到外面有些冷的空气涌入,云故才放开月临渊,笑道:“娇气不娇气?”
月临渊还是头晕眼花的,云故身上的味道让他好受了不少,因此赖在云故颈边不愿意出来,闷闷的说道:“我下次改。”
“您可不用改了,”云故推开他,随意的说道:“占够了便宜去做饭吧,我要吃肉。”
“嗯,”月临渊点点头,顺着云故的发丝摸了下去,随即拖着呕的虚软的身体离开,这破地方不可能有肉,只能黑灯瞎火的跑去打猎。
云故见他转身,才伸手捂着自己肩上的伤口,疼的皱了下眉,真是见了鬼了,他竟然关心月临渊,还不小心弄伤了包扎好的伤口。
算了,只当一盏花灯的报酬,他看着月临渊离开的方向,不自觉的笑了一下,便转身回了房间。
小蝶还在听话的闭着眼睛,云故走进去,慢慢习惯那个味道,随着小蝶进了内室。
内室里拥挤的摆着两张草铺的大床,男人和女人挤在一起,白发苍苍的祖母睡在一个床上,旁边还给小蝶留了一个空位,而房间里因为这些床,拥挤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男人偶尔掀起刚刚被小蝶盖着的痰盂狠狠的吐了一口,又难受的哼了两声。
小蝶小心的走到爹娘面前,说道:“爹,这就是禾先生,他会医术……”
“禾先生……”男人粗重的呼吸伴随着沙哑的声音,说一句话重重的咳了好几声,艰难的说道:“听说小蝶的教书先生是个神仙样的孩子,真是没有胡说……”
“多谢前辈夸奖,我也没教小蝶多久,”云故适应了房间的气味,得体的说了一句,“我略懂些医术,前辈若是方便,不妨让我先看看您的身体。”
男人似乎显得很局促,说道:“这……我们脏……怕脏了禾先生的手。”
“前辈叫我二禾便是,”云故蹲**子,不避讳的将手搭在男人的脉搏上,细细诊了片刻,说道:“那只手。”
男人换了只手,细细看着手腕上搭着的皓白手指,眸中似乎亮了亮,又慢慢黯下,这么一个小孩子,能教书就不错了,能治什么病呢?
云故确实微微皱起了眉头,又依次看了看女人和老人的脉象,检查了一番他们的咽喉和眼睛,说道:“我……可以看看您的后背吗?”
男人一愣,说道:“可以是可以……怕污了您的眼……”
云故摇摇头,男人也不再扭捏,被小蝶扶着坐起,脱下上身衣物,便看见这些工人原本应当结实的脊背上皮肤要比普通人更加柔软,软到接近一团松散的棉花,而从脊柱向四周扩散,像是烂水果发了霉,长出一堆各种颜色的细细的絮状物,皮肉翻涌腐烂,泛着一股奇异的臭味,难怪房间会变成这个样子。
云故眸中闪过一丝寒意,问道:“令夫人和令尊也是此等情况?”
小蝶也是第一次见到父亲背上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只见男人艰难的点点头,说道:“要比我轻一些,但还是……”
“小蝶,帮你爹穿衣,我写个药方,明**拿去城里的药房买药,每日三次煎给你爹娘,你祖母的药量减半。”
小蝶怔怔的点点头,云故又道:“你先出去帮我看看月大人,他去捉野味,我怕他不认得路。”
小蝶点点头,看了父亲一眼,便推门离开了房间。
男人预感到了什么,问道:“二禾公子,你支走小蝶,是因为……”
“我的药只能减轻您的痛苦,至于病……”云故轻声说道:“没治……”
男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此时倒也没有太大反应,平静的说道:“我就说,没见过这样的病……只是我们去了,小蝶她……”
“小蝶也不小了,”云故说道:“聪明懂事,只要你们能好好跟她说清楚,我想她应当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能不能让小蝶跟着……”
“不能,”男人话没说完,云故便知道他要说什么,小蝶可以跟着他或者月临渊,月临渊不缺银子,而只要是他提出的,月临渊也不会拒绝,可是这是一个小蝶,可是这村子里其他的小蝶呢?如果经历了这样的事,都要跟着他,他们怎么长大,他自己又有几分把握照顾好这些孩子?
“算了,”男人叹了口气,说道:“二禾公子自己也是个孩子,想来也照顾不好其他孩子了。”
“我会尽力帮她,”云故淡淡的说道:“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都是命……”男人艰难的说了一句话,就咳的厉害,一旁的女人还在睡着,年迈的祖母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男人艰难的起身,给云故弯了弯腰,说道:“多谢二禾公子了,能让我多撑几天,陪陪小蝶就好。”
“我的药能让您近几日身体好些……”云故不知该说什么,小心的扶起了男人,问道:“我听小蝶说,您之前给王员外家里盖过阁楼?”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小小的少年会在这时候问这样的事,就像是他是为了这样的事来的一样,莫名让人感到了一丝冷血。
可云故依旧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男人点点头,说道:“是,大概是四个月前……王员外招募工人给他盖阁楼,每个月三两银子,很多人都抢着去。”
“阁楼在哪里?”云故继续问道。
男人想了片刻,似乎有些记不清楚了,说道:“阁楼不在平城,好像在城外,挺远的地方,我不记得到底是哪儿了。”
云故心中大概明白了什么,问道,“那阁楼长什么样子?”
男人道:“好像是红色的……柱子是金色的,墙壁是红色的,很大,瓦片都是金色的,不对,是……瓦片怎么会是金色的,我记错了,应当是黑色的吧,哎,金色的太多了,我记不清了。”
“金色的……”
没有人比云故更清楚哪里的房子会建成金色和红色的,可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实在是不可能,因此他也没有往太远了想,只觉得许是王家员外审美怪异,才会盖这样的阁楼。
男人这会儿眼里对云故的喜爱已经消失了,只觉得这孩子年纪小,可是心却是冷的,他咳嗽了两声,说道:“天色已晚,二禾公子回去定要注意安全。”
这便是要赶人了,云故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道为什么,他又问了一句:“不知王家的阁楼是做什么用的?”
“为了闲时休息吧,”男人说道:“有钱人的日子,谁知道他们干什么用?”
云故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前辈注意身体,多多休息,能……”
“能多活几天,”男人语气忽然不好了一些,翻身躺在了床上,似乎是不想再理云故了。
云故不喜欢自讨无趣,因此也转身离开,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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