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1)

    “姆妈,我要小鱼,我要小鱼!呜呜呜……”

    “你这孩子!姆妈从哪里给你弄小鱼来啊!”

    “我不管,我就要小鱼吗!呜呜呜……”

    ……小鱼……

    ……

    ……

    ……

    “姆妈……姆妈……”

    “有小鱼啊……我看见了……小鱼……”

    “小……鱼……”

    ————————

    “神女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儿!求求您了!”

    ……好吵……谁……

    “求求您!神女大人!求求您!”

    神女……是在说我?

    不对……我不是什么神女……我是谁?

    我是……顾小鱼……我应该……在宿舍里准备期末考试的……

    喉咙干得发痛,从牙缝到脚趾头都带着莫名的僵硬酸麻。我奋力睁开眼睛,各种样式的绿色在这一瞬悉数被塞入眼里,绽开了花。万绿丛中,隐约在闪现那个又湿又热还特别吵的破宿舍,再一眨眼,却是一片茂密山林,哪有什么宿舍的影子?只有身前跪着一个中年妇女在磕头哭泣。

    “你……你是谁?”舌头像许久没动过一般,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

    “啊、啊?”那个中年妇女惊慌地抬头应声,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扯了嗓子尖叫,“啊——!!!!”

    “别、别叫,头疼……”我想伸手揉头,手却动不了,脖子也是隐隐作痛,僵得连转一下都转不了。

    “神、神女大人?您显灵了?”中年妇女喃喃,继而转为狂喜,她又哭又笑,手脚拍打着地面,如同撒泼的幼儿,“噫!神女显灵了?神女显灵了!!我儿有救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忍住巨痛与晕眩扭动脖子视察四周,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醒了之后我浑身疼:我、我竟然,被包在一颗枯树里?!!

    这时身体中不知何处冒出来几股暖流,迅速窜遍全身,从每一寸皮肤中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刹时视线变明亮许多,包裹我的树已无声化为粉末,散落身周,山风一吹,随即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回过神,我第一时间摸索自己:长发及臀(这也太长了),束成高高的发髻,余下一股垂于背后;胸前佩了一块环形的红白相间的玉石,雕成两条互衔首尾的鲤鱼,栩栩如生,隐有光华流转,似乎是一件法器;一身样式特别像曲裾的象牙色底镶浅绿边的长裙,上面还绣了古朴的草木与飞鸟的花纹,我隐约知道这花纹有祈求长寿的意思。再观那妇女,她虽穿了一身便于行走与干活的短衣,但样式和质地一看就不是现代的。都已明显到这地步,我再不知道我这是魂穿,那未免太对不起我当年翻的那些网文。

    望着那妇女的疯癫姿态,我脑袋里如同做卷子突然想起答案一样,浮了几行字:大悲后骤喜,精神涣散,需以清心之术法镇定心神。

    这是最基础的术法,都不需要结手印,之前摧毁那棵树的暖烘烘的感觉——记忆告诉我,这正是我的灵力——自然而然从身体中脱离些微,柔和地包裹住那妇女,而她也当真渐渐平静下来。

    真的管用了?!原来我不仅是穿越到了古代,还是个有妖魔鬼怪灵力术法的世界?我为什么会有灵力?我别真的是那劳什子“神女”吧?不行,根本没有任何头绪。

    既然没有头绪,那就别再纠结于此,不如去研究眼下更让我好奇的另一件事。

    我活动了下僵硬的双腿,走向那个妇女——我才发现脚底下竟然踩了个长木盒——把她扶起来:“您先缓缓,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

    此地为巫山,就是那个“襄王梦与神女遇”的巫山。

    中年妇女——王大婶是山脚村落里的村民,和丈夫儿子闺女守几亩薄田,日子也就凑活。谁知今年先是连降暴雨把全村的庄稼全淹坏了,后有村民好好养的牲畜被莫名其妙放干血尸体丢在家门口。报了官,官府也实在查不出所以然来,只拨了粮赈灾、安抚了村民便了事。

    事情演变到后来,被放干血的牲畜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被害的变成了小孩子。村民们彻底慌了,认为有妖怪作祟,纷纷闹着搬走。无奈之下各户凑钱给村正,花重金请了个道士来。道士逛了一圈,指着村里唯一一家、从来没有牲畜与孩子受害的王大婶家说——

    “说你儿子是妖怪?!”我忍不住接了话茬儿。真熟悉的套路,一般这种情形十个里有九个问题出在道士上。

    王大婶眉头一搭嘴角一挂,带着哭又要往地上跪:“神女大人您——”

    “住手,”我立即架住她的肩,再让她跪我肯定会折寿,“你先说那道士让他们怎么处理你儿子?”

    “已经锁起来了……待到子时……点一把火……把我儿烧死……”

    子时?我抬头看了看,眼下未过正午,那还有时间。便是要救人,我也得先摸清楚自己是否有那等斤两。

    记忆池寂然如镜。身上刚才摸了,没任何能给出答案的物件;容貌用法术凝了冰看过,没出预料完全陌生(不过真的很好看~)。眼下最明显的、能反馈给我这具身体的信息的,只剩下那个盒子。

    我命令王大婶:“你在此处等着我。”把盒子抱出来,绕到个王大婶视线不能及之处,开始研究。

    这是个样式极为精美的木盒,上刻飞鸟流连树丛的花纹,与我衣服上的花纹同出一派,简单流畅生意盎然。正面中央有类圆形的奇怪标记,一半齿轮一半叶子,齿轮和叶子?好神奇的组合!侧面有锁,是古代的机关锁,仔细瞧瞧锁眼里面机括有六重。好家伙!别说硬拆,估计一步解错了就全锁死。这可怎么办?

    这是六子连环锁。似乎有人在我耳边说。

    什么?

    同刚才施展法术一样,脑子里先是蹦出来这莫名其妙的五个字,接着,解锁的手法一步一步潦草翻书一般在脑海里翻过去。心念还未跟上,身体先一步开始反应,做出了同脑海中展现的方法一样的动作,速度还越来越快。待到画面播放完毕,“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在心中为自己默默叩了三个六:看这波骚操作,我这是穿越到了一个多了不得的身体上……咦怎么还打不开?

    好嘛!上面还有一重封印!这回是乾坤封灵决!

    当记忆池里再冒出解封的方法时我已经麻木了。趁着凝聚灵力读条解封时,我仔细琢磨这几次记忆池影响身体的反应:四次是关于调用灵力的,一次是用来撬锁的,每次都是等我意识到了需要去这么做的时候,记忆才调动出来;然而当我有意识去回忆有关身份、家庭、情感这些内容,比如“长在树里的‘神女’到底是什么人”这样的问题时,记忆池却沉寂如死水,任凭我想破了头也不给丁点反应。看来只能走迂回战线了,多接触些东西,应该能逐步通过其他记忆推断出来。

    随着解封咒诀全部渗入匣内。第二声“咔哒”,匣子弹起了一丝缝,我轻轻一掀,霎时鸟雀惊鸣,四散飞逃;我亦如坠冰河。

    低头,一柄样式奇怪的长剑,微微弹出剑鞘三指宽;一张纸条。

    打开纸条,上书七言诗一句,出自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悲哀如利刃,刺入我的心脏,攥住了我的胃,拉扯着我的喉管;眼睛仍然是干涩的、痛到要死,却也只是痛的要死。

    可怜春半不还家。

    这是穿越。

    家……我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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