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1)
?“……据在下所知，纯灵力所化之物并无实体。那么姑娘又是如何创制出这样一只有实体的灵力鸟雀？”
竟然是这样？我还以为有实体才是正常的。
“我不知道，”我用灵力又化了一只蝴蝶，递给了他，“这是‘有实体’？是不正常的？”
他尚未回答，忽然场中衙役高声呼喊：“子时已到！”我急忙站了起来，同百里屠苏一起走回王家人身边。
历道长遥遥向我们这边点点头：“点火！”语毕，从村民手中接过火把靠近了柴堆。
“轰”，火苗一沾柴堆就着，窜起几丈高，却又转瞬而逝。烈火消退，广场中的柴堆化成了灰烬，里面唯独没有王家小儿子的尸体。
——当然没有，王家小儿子眼下睡我怀里呢！在我眼里，所谓的点火行刑，实际却是一条大蜈蚣用前身抱起王家小儿子，在它背上滑滑梯一样从头滑到尾（还是需要感叹一下，它真长），尾巴一抬，稳稳地把小家伙塞到我面前。百里屠苏过来，以身体挡住火光月光；我隐在他身后，抱起王家小儿子，摘下斗笠敲了下王姑娘的胳膊，遮住小家伙；王家姑娘会意，拉着自己爹娘把我围在中间，确保我不会被其他人看见。
村民们震惊地议论纷纷，四下打量寻找突然没了的“妖怪”；但明显也有部分村民无动于衷，咬牙切齿地等待后续。
“敢问道长，这妖怪可是被消灭了？”县令扭头，他的语气甚为笃定，看来已经知道了真相。
历道长摇摇头，拂尘一抖：“哈哈，诸位请看！”
远处，某间房子闪起点点亮光，我知道是他贴的那些符开始发挥效用了。原本用来烧妖怪的柴堆又一次燃起，星星点点的烟尘向前飘来，开始化成虚幻的人影和场景，人影一大一小，小的是白天见到的某个小女孩，大的赫然正是村正！孩子亲人一口叫出了孩子的小名，村民们原本悉悉索索的讨论声霎时拔高了。
幻影里，“村正”笑眯眯地拿了个木雕的小人将孩子叫入自己怀里，趁孩子玩小人的时候，他的手从孩子的腰腹部下滑去……
王大叔一把将王家姑娘的眼睛捂住，却见历道长拂尘一扫，这幅幻境消失了，远处那一户的亮光熄灭，另一户亮起，新的幻境出现，与上一幅画面大同小异，只不过这次换成了个男孩。
“这，这是妖法！妖法！”村正终于冲出来，用脚使劲跺火堆。火堆被他踩灭了，幻境却未受分毫影响，仍在继续播放。村正看不管用，公牛一般弯腰冲向历道长：“你这妖人害我！我杀了你！”历道长一挥拂尘，幻境的画面切换，他闪身避开了他的冲锋，顺带微微弓起自己长的吓人的身体绊了他一跤。
县令皱着眉一挥手，两个衙役走过去，制住了村正，押解到县令旁边。村正仿佛才见到县令一般，“噗通”跪下向县令连连磕头：“大人！这是那妖道施的妖法！草民从未做过这等腌臜事！求县令大人为草民作主！”
县令不理他，仅仅向历道长微微拱手：“请道长继续。”衙役很有眼力见儿地找了个手帕塞到村正嘴里，没村正吵闹，安静了不少。
历道长点点头，拂尘一挥，画面再度切换。随着画面切换的越来越多，村民们也越来越多地认出自己的孩子，议论、咒骂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施了个安神术法给王家小儿子，问王大婶：“你家孩子可曾……”
王大婶摇头：“小妹儿身体弱，是被我婆婆带大的，平时不敢让她出门；我婆婆老了以后，我儿平日都是他姐姐带。”
忽然我胸前一热，有光华亮起。广场上原本正播放证明村正罪行的小电影，却莫名其妙开始出现一棵古树，古树中古树下，两个人影若隐若现。历道长原本舞动的拂尘滞住了，他头一回露出了似是发懵的态度。我反应了两秒，一眼认出来其中一个待在树里的影子是我！
卧槽之前偷的符忘了贴回去了！
历道长反应不可谓不快，拂尘一挥，瞬切下一个画面，我胸前的光暗了下去；我手忙脚乱地把王家小儿子递给王大婶，赶紧把符咒掏出来，刚准备撕，百里屠苏从我手里把符咒抽走了。他吹口哨将阿翔唤过来，把符咒穿到阿翔的一根脚趾上：“贴回去。”阿翔也不拖沓，径直飞向了之前符咒亮起的那一户。
“这个……谢谢你啊。”我尴尬地挠脸，心里骂自己是个傻X。
百里屠苏望着那些持续播放的幻象，又回头看我沉默良久，低声说道：“巫山有传闻：‘山有神女，栖于古木，甚为灵验。或遇贼相害，环木而走，贼竟自戗；或罹患恶疾，求且拜之，恶疾尽去。传神女显灵，可活死人，肉白骨，斩尽世间恶人。’神女姑娘……当真能使死人复生？”他的声音里竟带了一丝祈求。
我直视他的眼睛，缓缓说：“……首先，虽然我确实生在一棵树里，但我当真不是什么神女；其次，复生死人这种事情，我做不到。”我摇头。话说他为何要问复活死人这种事……对，我想起来了，他是想复活自己的亲人，然而最后好像失败了。
看着他闭上眼睛平复翻滚的情绪，我越发心疼这个少年。眼下的他，也不过是才考高考的年纪，这样的年纪，背负如此多……我叹了口气，尽量放柔声音劝他：“想来少侠也是有至亲离去才有此一问。死生之间不能越，何必执着于是？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百里少侠还是看开些。”
“多谢。”他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坚定。
————————
广场上的“电影”已经进行到了一个长镜头。看场景似是一个下雨的半夜，村正抱着一个小男孩偷偷摸摸来到了王家后面的田埂上。村正忍不住兽欲，强行压住小男孩行事。男孩痛苦地叫疼，不远处，王家小儿子似乎是听见了声音，揉着眼睛出了后门问是谁，正巧与趴在田埂上的村正来了个对眼；村正怕被发现，死命贴地压在小孩身上，捂住身下小孩的嘴巴，直至王家小儿子回去，这孩子被活活闷死，村正慌忙用水洗干净孩子身体，将尸体推进了水田中。
“你这畜生！你还我儿命来！”孩子母亲再也忍不住了，哭着冲上前对村正又踢又打。孩子父亲紧赶着自己老婆后面死命抱住老婆，把她往地上一戳，自己也跪下了，向县令哭着磕头：“求大人为我儿做主啊——！！”
“快起来！”县令快步走上前将这对夫妻扶起来。他望向幻境，幻境已经切换成了村正去其他村民家偷牲畜放血、伪造有妖怪作祟的场景。县令不忍地闭眼，他问历道长：“还有么？”
“有。”历道长点头，拂尘一扫，将幻境收了起来。“想是此人害怕被孩子父母检查尸体时发现异常，在那以后死掉的孩子，仅仅是用手把玩，未曾行那等禽兽之事。十日前此人以寻人除妖为名进城，同一杀手约定如何谋害村中其他孩子装作妖怪作祟，与其平分了村民凑出的钱，本打算让那杀手扮作修道之人，进村后伺机杀了王家三口，并污蔑王家幼子为妖，克死至亲。不巧这计划被贫道听了去。上天有好生之德，因而贫道照那杀手样子改装来到村中，以求能救下这数条人命、还冤死者公道。”
“此外还有一事……贫道借术法检视此人恶行时，发现还有两桩陈年旧案：此人之妻于数年前为他肢解，分批埋入自家牛圈中；此人之养女为他祸害多年，以药物毒哑后卖给牙婆，至今生死未知。”闻言县令吩咐两名衙役前往村正家寻找证据，未过一刻，就有人回禀找到了尸体。
县令挥手，不再听衙役详禀寻找尸体的情形，连连摇头：“杀妻并肢解，奸卖养女，奸杀小功以上亲者数，雇凶谋害一户非死罪四人……此人之恶行百年难遇，桩桩件件，乃‘不道’、‘不睦’、‘内乱’之大罪，按天朝律，当斩。”
这一锤子终于定了音，村民们高声谢县令为他们做主，又要跪下。县令摆手阻止他们，语带愧疚：“千万请起！治下有此等恶人为害乡里，鄙人却于今日始知，实是罪过。鄙人自当修书一封向圣人请罪。”语毕长身一躬，又道：“能破此案，多亏那位善心的‘历道长’。诸位当多谢他才是。”
村民们忙转身去寻找历道长。然而广场上早已没了他的踪迹，空留一堆早已燃尽的木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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