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1/1)
虽说后来屠苏没事儿人似的回来了，第二日启程时看他情绪，也没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我越想越后悔。朔月刚过，他身体尚未痊愈，就算他当时那句话我是听着不顺耳，训完他我倒是发泄完了爽快了，但如果没有风晴雪安慰他，他不得被气憋的难受死？更何况所谓的结义之说，毕竟是我一厢情愿，我……根本没有任何管教屠苏的正当理由……
我找到屠苏，向他道歉，他有些意外，终是摇摇头：“小鱼无错。”
“可是……”
“此事勿须再提。快到江都，玉横之事更要紧。”
“这……好吧。”
船停了，江都到了。
江都——传说中富甲天下的扬州啊！
居高远望，春时的瘦西湖畔姹紫嫣红、游人如织，画舫多得好似下饺子一般。说起来上辈子我只听说扬州自古繁华，却从没来过扬州呢！瑾娘这花满楼开在这里，说是日进斗金应也不算夸张吧？
想到瑾娘，我已打定主意，要向她问一问有关这个身体的事。在第三段记忆出来后，带给我的不仅是新忆起的高阶法术，还有一种急切惘然的情感。在船上这几日，只要我不在干别的事情，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地播放回忆里那些画面，有时是姆妈对我强作欢笑，有时是师父淡漠的“我只信偃甲和蛊虫”，但更多的是那个人，幼年的他与少年的他带着不变的明媚笑容交织于甲板上、江水中，甚至是覆盖了其他人的身形，似是在逼迫我快点想起来，偏偏都已经如此，记忆池还是毫无波动，我急得恨不得用头去撞墙。
“江都城甚为繁华，待办完正事儿，咱们几个去逛逛？”红玉征求我的意见。自从那次我冲屠苏发火，小襄铃看来是真被我吓到了，这几日都不敢主动找我说话，现如今我都是和红玉间或加上风晴雪组团。
虽然有些可惜襄铃不找我，不过比起萌萝莉我更喜欢御姐，尤其是红玉姐这样胸怀宽广的，还是一样的幸福~
“好啊。”我点头。
花满楼离着港口非常近。大白天的，姑娘们大多在睡觉，院子里倒是极为清静。
待得出来迎我们的姑娘告知我们还有客人，附带调戏一遍欧阳少恭后，方兰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此地门楼俗艳，女子言行轻佻，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烟花风月之地？少恭你怎么能把我们带到这种地方来啊啊啊？！”
“稍安毋躁，进去便知。”欧阳少恭神色如常。
“进去？！进去就迟了！”
夹杂在方兰生叽叽喳喳的抗议里，风晴雪好奇的声音格外有辨识度：“会占卜的人……原来是祭司啊！难怪他住这么漂亮的房子。”
“哈哈，这人不是祭司。天朝也是有祭司的，但在这边我们见不到，应是长安更多些。”我说。
忽然门开了，先前接待我们的姑娘引出来一名身穿棕色甲胄、背上背了个大盒子的健硕老人。欧阳少恭竟认识那人，走上前拱手一礼：“原来是乐大师驾临江都，晚辈有失远迎。”虽然称呼着“晚辈”，他态度却不卑不亢，倒似是面对平辈人。
“欧阳长老，”那老人利落地抱拳一礼，声若洪钟，带着极浓的军旅味儿，“数年未见，长老别来无恙？”
“多谢前辈挂心，在下一切安好。”
“想来欧阳长老来这花满楼亦有要事，老夫便不多作打扰了。有缘再聚，告辞。”
“前辈慢走。”
直到那人走出去老远，小襄铃眼睛还追在他身上，轻声喃喃：“好厉害的爷爷啊，走路像刮风一样。”
“他背上的盒子真好看！我也要买一个装虫子，这样就可以捉更多虫子了！”风晴雪眼睛亮亮的，我毫不怀疑过会儿去逛街的时候，她会第一时间跑去买一个盒子背上。
“这位是百草谷神机部的乐眺乐大偃师，”欧阳少恭解释道，“他所背之物，乃是盛放偃甲的偃甲盒，看似寻常，实则性命攸关，不容小觑。”
“什么？偃师？！”我忙扭头去寻那名老人，然而此人早已没了踪影。我去，这么倒霉？难得碰上一个偃师，结果就这么把人给放跑了，简直是悲剧！
“小鱼妹妹找偃师作甚？”红玉问道。
“我想找个偃师帮我看看还家，现在看来是追不上他了，”我不禁叹了口气，转头问欧阳少恭，“不知少恭可有联络这位偃师的方法？”
“这……在下与乐大师仅有数面之缘……”
“罢了，不难为少恭了，还是寻玉横的事要紧。”唉！我真是……唉！
“哎哟~欧阳公子，别光顾着聊天啊，老板还等着你们呢~”接待的姑娘摇着扇子催道。
“哈，这却是在下的疏忽。多谢姑娘，我等这便进入。”欧阳少恭又是拱手一礼。俗话说礼不下庶人，欧阳少恭出身琴川士族，这个礼下得贱籍女子，这一点上倒是不错。
“谢什么~奴家为你跑腿儿，心里甜得很~”
一行人鱼贯而入。刚进门，就听见一个女人爽朗的笑声：“少恭，可巧乐大师来访，翠眉儿又不识得你，倒是怠慢了少恭！勿怪啊！”
我循声望去，说话的女人瞧年龄似有三十左右，身披常服，面着淡妆，中上之姿，眉眼间尽是飞扬之意。她虽非绝色，但浑身一股侠义风韵，观之入心。
不出意外，这正是古剑游戏里唯一的预言家、花满楼之主瑾娘。此时她还在和欧阳少恭寒暄，但话题已然开始转向我们，并开始逐个打量我们每个人。
她突然眉毛一挑，眼睛一亮，指着屠苏就喊：“阿宝？！”她快步走近屠苏，一边打量阿翔，嘴里还愈加肯定自己的看法：“真的是阿宝！这只鸟，这只鸟——”
欧阳少恭轻声提醒：“瑾娘，这是百里少侠驯养的海东青。”
“海东青？！不是母鸡？！这怎么可能？！它明明和我以前养的那只芦花鸡阿宝长得一模一样，简直是阿宝再世！”
阿翔闻言十分生气地“咕”了一声，转过身去再也不看瑾娘。我在心里吐槽：你还不高兴，一次一次被当成母鸡这怨谁，还不是你自己吃的太胖？
“我知道了，它一定是阿宝转世来的！连看不起人的那股劲儿都一个样子！”瑾娘不怒反笑，连连拍手。她对屠苏深深一福身：“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望公子能将阿宝割爱予我。金银财物，若能换来阿宝，公子尽管开口，小女子定不吝啬。”
“不换！”屠苏斩钉截铁地丢下俩字。
“望公子考量。”
“不换就是不换，若再纠缠，休要怪我！”屠苏已然生气了。
不行，不能再看热闹了。我忍住笑，走到瑾娘旁边：“瑾娘姑娘可愿听在下一言？观姑娘之意，你与那名唤‘阿宝’的芦花鸡感情甚笃，不惜财宝也要换得它；然而屠苏同你一样，他与阿翔亦是极为亲厚，非金银得以衡量。常言道，无价之宝易得，真情万金难换，还请姑娘莫再强迫于他。”
瑾娘看看我，再看看阿翔，目光留连，语带不舍：“……好吧，也不急于一时，说不定过些日子这位公子改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没了阿翔的事吸走她的注意，瑾娘很快发现了隐藏在人群里的红玉，比美之心一起，慌忙跑回内室打扮去了。
“这位瑾娘姑娘确实有趣！”红玉掩唇一笑。
我小声恭维：“她就是再打扮，又哪里比得上红玉姐~”
“小鱼妹妹这话说得，姐姐好生欢喜~”红玉像是想到了什么，按着我的肩，把我掰正身子面向她，上上下下仔细检视起来。我完全不明白她打算干什么，只好任由她摆布。
“妹妹身上这套衣饰是在琴川配的？”
“啊？不是啊，是在巫山县城买的，我看这衣服穿起来又简单行动又方便，就多买了两套。”
“巫山吗？那这身实在穿了太久，是该换了。姐姐过会儿好好打扮打扮妹妹。”红玉语气平淡地下了结论，但她眼睛发着绿幽幽的光。我去！好吓人！“不、不用，这样就挺好的！”我忙挣脱开她的手，躲到屠苏身边。
正巧屠苏也有事要和我说的样子。我随他眼神示意，避开众人来到一旁，他说：“那位乐偃师，容貌与言西岳多有相似之处。”连阿翔也赞同地“咕”了一声。啥？他长得像言西岳？那老头一把络腮胡，你咋个瞧出来的？
不过屠苏的眼力还是很可信的。“言西岳确实出身百草谷，还通偃术，”我猜道，“莫非他们是亲戚？”
屠苏点头：“适才问过欧阳先生，现今偃术传承不多，百草谷乐氏便是其中一大支。你若对还家仍存疑虑，此间事毕，可前往百草谷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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