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1/1)
“你们快看！门开了！”
襄铃第一个发现了我们。与此同时，数道剑影闪过，将藤蔓击逼得更远，解了我们当下之围。众人都在，还多了不少穿紫色道袍的少年，唯独红玉不见踪影。
天墉城的人，来抓屠苏？来除妖？
我眼睛追寻飞剑来源，却是一名套着紫色半臂、明显是在场众天墉城弟子之首的英俊男子；屠苏与他并肩而立，看到我们三个全须全尾儿地出来，眼神明显松了些许。我向那男子抱拳道谢：“多谢相救。”并对着屠苏安抚地笑了笑。
“小鱼姐！少恭！兰生！”晴雪欣喜地喊道，但马上又转为了关切，“兰生你没事吧？”
我回头——方兰生被欧阳少恭半强硬地搀扶着走在我后面。欧阳少恭笑着答道：“小兰无碍，只是灵力消耗过多，有些脱力了……众人皆在此处，怎独不见红玉？”
“红玉姐说，有别的方法可以开启石门，让我们等她，她去去就来。”
方兰生脸上全是黑灰，眼见襄铃站在不远处，忙推开欧阳少恭的手，用袖子使劲在脸上抹了几下；走了几步，又把脖子上挂着的我的双鱼佩取下来丢回到我手里：“这是女魔头借给我保护用的……不对！我才不是要说这个玉佩！那什么，襄铃，你还好吧？没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吧？”
“有屠苏哥哥保护襄铃，襄铃很安全！”襄铃说，“呆瓜你没事吧？”
方兰生脸上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原本有些踉跄的步子也稳健了：“我没事！我一个人护着他们到了最后……”
抛下又开启话唠模式的方兰生，我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人，洛云平。他被那些天墉城弟子包围着。不知是屠苏嘱咐过还是众人已试着拔过了，我那柄还家仍然插在洛云平的肩胛骨处，将他死死钉在原地。鲜血染红了石壁与潮湿的地面，他脸色惨白，看到我，认命般垂下了眼睑。
我走向洛云平。一名列阵戒备的天墉城弟子伸手阻我：“此妖危险，姑娘不要过去。”
“陵孝，退下。”屠苏身边的男子命令道。那弟子未作半分他想，拿开左手，回到了原位置。有此人作代表，其余一众弟子为我与洛云平让开了一条路。
我走到洛云平面前，将还家拔了出来。他失了支撑，滑坐在地。
“玉横碎片一直在你身上。”
洛云平虚弱地点头。他抬起完好的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了玉横碎片递给我。
我俯身接过碎片：“所谓的一群人追着一个人进了藤仙洞，那都是你为了骗我们进洞说的谎。”
洛云平摇头，想了想，终又点头。
“那藤怪是你养的？它对你的修行无任何进益，你为什么要养它？”
洛云平这次干脆地闭上眼，再也不作任何回应了。
“好，我明白了。”
他不说，这却也是他的自由。既已取得玉横，我转身，向屠苏身边的那名男子拱手：“接下来的事便有劳诸位道长。”
那男子点头：“陵卫、陵孝，即刻将此妖孽与那藤缠怪物一并诛杀！”
“是！”
“——慢着！！”
我回头，却是那位之前在村口遇见的裴公走了过来，与他同行的，还有两位老人和红玉。
“裴公、刘伯、曲婆婆，你们怎么……”洛云平倏地睁开眼，麻木的神色开始松动，“你们不应该来这里。”
“云平你，你受伤啦？”裴公悲痛地狠狠将拐杖往地上一拄，“唉，你这又是何苦？”
“是啊，那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还不如早日死了的好……”曲婆婆亦是连连摇头。
红玉扶着那位曲婆婆，待曲婆婆站定，她松开她走了过来，解释自我们被困入石门后发生的事：
“……石门下落之时百里公子他们便已察觉不对，也来到了洞内。有妖力阻挠，我们无法使石门上升；而洛云平始终不愿撤去妖力，冒然杀了他，又怕会因此造成反效果。恰逢天墉城的人来，姐姐便与百里公子合计着，这厢百里公子与其同门探寻开门之法，我则去请裴公劝说洛云平。”
她叹息一声：“藤仙洞的藤怪由来，实在是……令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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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村里突然来了一个奇怪的外乡人。这个外乡人自称是衡山青玉坛弟子，为了泽被苍生、广举善事，所以送村长一件能炼延年益寿的仙丹的宝物。他留下宝物后，半夜就离开了村子。”
“原本，我们这些老家伙活得也够久了，不在乎能不能多磨个一年半载。可是人呐，要是那东西给你摆在眼前，难保不会起了贪念……”
“云平是个自小就很孝顺的孩子，他千方百计找些药材，用那所谓的宝物炼了几颗丹药，让平日里身体不好的几位老人先服了下去……谁料到、谁料到……！！”
“谁料到那根本不是什么仙丹！把余公他们都变成了只食血肉的怪物！”
“开始他们只是食些生肉，后来是趁人不注意偷村子里的牲口吃，那时候应该还能认人，所以没伤着谁。可眼看着他们几个越来越可怕，盯着活物时，眼睛都冒绿光。一直关屋里也不是办法，只好跟别人讲他们都去省亲了，其实是被云平带到藤仙洞来。”
“到了这儿，本来还是一个人一个人的，慢慢地却溶在一起，越变越大，血肉还被这里的藤缠着……大概在洞里没了其他吃的……他们就、就互相吃起来……”
“所以，里面的藤怪……是……”晴雪的手颤抖着捂住了嘴。
裴公神色沉痛地点头。
前后一联想，怎会理不清洛云平将我们诱入藤仙洞的因由？方兰生登时被点着了：“把我们当作口粮去养那恶心怪物？你们心肠都是黑的吗？！”
“住口！！不许说什么恶心怪物！！”洛云平突然爆发了一种能量，挣扎着站了起来，凌厉地疾声反驳，“难道样子变了，余公就不是余公？元伯就不是元伯？！几十天前，他们还都是人啊！是我的亲人！”
我转身斥道：“人之所以为人，凭的就是那份作为人的心念！他们这个样子，不过是一堆蠕动的腐肉罢了，又有什么心念存在这里？你喂他们的时候是否想过，让他们延续这种融合腐肉的情形，对曾作为人的他们来说何其痛苦？这也是你的孝心？”
“孝心？哈哈哈哈！”洛云平癫狂地大笑，“从我亲手喂下他们那些丹药的时候起，我便已经不配这两个字了。只是顾姑娘，今日如果换作是你，你能否坐视你的亲人送死？”
“我……”我不敢想象那种情形。
这时，屠苏身旁那天墉城的男子突然开口了：“若是将它饲养下去，有朝一日它定能冲破藤仙洞的束缚，再也无法为你掌控。届时它若袭击村中其他村民，你身为村长，又该如何抉择？”
“这……”洛云平终于被问住了，他神色痛苦地摇头，“我不知道……”
“此事无甚对错，至于舍弃哪一边，在你心中自有衡量。然而，如何处置那藤怪，于在下、于其他无辜之人而言，唯有一个选择，”男子拧着眉头再度吩咐道，“陵卫、陵孝——”
“道长！！”另一位老人刘伯一声高呼打断了男子的命令，“你们如果要杀余公他们，那也无可厚非。只是，云平他、都是为了我们才……他虽然是妖，可从来不曾有心害人，道长您高抬贵手，就饶过他吧！老朽、老朽给您跪下了！”语毕，刘伯放下手中拐杖，颤巍巍地将双膝埋向了藤仙洞的淤泥。
“刘伯！”洛云平痛苦地唤道。他想过去，却被众天墉城弟子和肩上的伤阻碍着，只得停留在原地。
“老丈千万不可行此大礼！”那天墉城男子快走几步，阻止了刘伯的跪拜。
“只要道长不杀云平，就算要老朽舍了这条命，老朽也甘愿！”
“刘伯您说什么傻话！”洛云平急急喊道，“明明是我……是我害的你们不得安宁……”他眼眶中盈满泪水，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男子看着洛云平，终究是摇摇头，好言劝刘伯道：“老丈爱惜之心，自可体谅。然而天道承负，善恶之报，如影随形，非陵越擅自可决。”
“陵卫、陵孝，即刻将那藤缠怪物斩除，洛云平带回天墉城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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