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2/2)
屠苏突然停了步。“小鱼，”他微微偏头，平静而和缓地对我说，“当初谢大师逼迫你还乡，只因他企盼你不再为病痛所苦。”
“尹公子？向老板？延枚？！”
屠苏飞快地跑到了我身边，左手握着我从宛渠宝库里挑来玉笛，右手拿着红玉还回来的帛书，胳膊里夹着通天之器，背上背着焚寂和还家，肩上原本阿翔固定站着的地方是缺了块翅膀的偃甲鸟。看到他这幅模样我顿时笑了：“屠苏，你这是回娘家吗？”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咔哒，咔哒”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鹰啸，“嗖”，一道银光快速钉入行尸胸口，一击将之振为齑粉。银光刺入地面，终于露出原貌——青冥剑！
远处，阿翔见我们没跟上，叫了一声。屠苏便不再耽搁，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没头没脑地突然吩咐道：“下次包饺子，醋中可以放花椒。”
“那不一样。”
“现如今，你已如他所愿，平安存活三百余年。若因天长日久，兼之你失去记忆，这企盼有所减损，那便再加上我对你的企盼。”
我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对上天怀有充满整个胸腔的感恩之情。我是有多幸运，才能够在巫山和他相遇，拥有他对我的情谊？
因为你是《古剑奇谭》的男主角，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穿越了以后该去哪里，就仗着自己了解游戏人物跟着你跑剧情。你是认认真真把我当做同伴对待的，可我呢？
屠苏道：“若是你我之间只论拖累，自巫山至今日，你为何不撇下我？”
“……我知道。”我说。我都明白，只是企盼的对象不是我。
我心里连道糟糕——展榕本就比我更看重这身体的安危，上一次在青玉坛和骆丰对峙的时候，她为了遏止我将灵力注入古镜的苗头，就敢直接现身逼我听话。此时情况比那时更迫在眉睫，而她仍不出现，难道刚才摔断了其中某处连接？那她不回答我是不是连“心脏”都摔坏了？会不会断了她的魂力？我会不会……
“哒哒哒”
“闭……”
我赶忙调取灵力查验自己是受了伤还是遭到了禁锢，却发现我调取灵力的意念如同泥牛入海，身体并无一点回应。
被扶起来后，我终于能看到我躺着的地方的全貌了：这里就像是一个没来得及种植什么植物的圆角矩形大花坛，周围被白色的石材砖围了一圈，里面是泥土。灰白色且雕有流畅的水纹、风格有些像欧式的断壁颓垣，看似散乱实则颇具规律地漂浮在花坛周围，搭成了一条诡异而荒凉的路，更远的地方漆黑若墨，根本看不清。
感觉还能说话，我尽最大努力用躺着能发出的最响亮的声音喊道：“屠苏？晴雪？”
时间一点点流逝，风声渐渐小了下去，雷声也随着云层的翻滚渐渐远离了这块地方，周围静了下来。“噗通、噗通”，我听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平缓的心跳声，但和心跳声响在一起的，还有“咔咔”的微弱的机括运转的声音。
“你看——上次在自闲山庄，我差点要了你们的命；上上次在甘泉村，我不仅没把少恭救回来，自己反而晕了那么久，害的你被噬月那只狗子塞了内丹，煞气发作越来越厉害；还有再上一次在虞山……”
“百里屠苏愿你无灾无病，一生平安顺遂。”
似是因为没有听到我的回应，屠苏有些不自信地说：“我……是个不详之人，若你觉得我会为你带来厄运……”
怎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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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我的是幽幽的风声。
他余光扫到我，有些尴尬地把后面那个字咽了回去。“你……我背你吧。”
我真的有些慌了，几乎是在风声响起后想都没想就在脑海中开了口：［展榕？展榕！你在不在？！］我生怕她是在我身体里看我笑话，忙补充道：［我现在一点都动不了，也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我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是不是有这样一份期盼在，我可以告诉我自己，我不仅是一具偃甲呢？
我确实不是顾小鱼，真正的顾小鱼自己就有魂魄，从那样高的地方摔下来，她或许会受重伤、会死，但怎会仰仗另一个人的魂魄来驱动身体？我只是个靠着顾小鱼的记忆才有自我认知的偃甲灵，而此刻，我脑袋里全都是“如果没有展榕的魂力我该怎么办”……展榕说的对，做人可以观赏美景、品尝美食、结交朋友，我已经体会到了做人的美好，如何能舍得再变回木石呢？
声音如转瞬而逝，周围又恢复了寂静。
“闭嘴。”屠苏忍不住了，终于抛出来那两个字。
依旧没有回应。
“有何不同？”
我脑袋靠在屠苏的肩膀后——这孩子的背就像山一样宽大，好像能撑起一切重压。我忍不住轻声问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有什么东西？！
……
我破涕为笑，立时抗议：“醋里加花椒那是什么黑暗料理啊？老娘才不干！”
是屠苏！！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我欲起身，却发现自己连指头都弯曲不了！
“莫要胡言乱语。”他只是一味地向前走，语气中略带不赞同。
“红玉姐？襄铃？兰兰？你们在吗——”
“咔哒”
他一字一字，掷地有声，如同对天地许下诺言：
他解下焚寂和还家， 用上面的绳子把那些杂物一个不落地绑在了一起，又把阿翔叫了下来，让阿翔抓住绳子、吊着它们先行飞走。腾出手了以后，他把我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到自己背上，提起旁边的青冥剑向阿翔的方向走去。
我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这一声“咔哒”响起得太过突兀，比之先前的心跳和机括的动静无异于炸雷，若是我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在这样诡异的环境里，只怕会被吓到起一身鸡皮疙瘩。但我马上意识到，这动静不是我自己的身体发出来的。
好像……是右边。
“不，屠苏……”我把眼睛埋入他的背上，笑着哽咽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咔哒，咔哒，咔哒”
或许现在的一切就是对我的报应吧……
“因为——”
屠苏……
我想着展榕、魔域入口和穿越者组织：“我现在就是看着你们被我拖入绝境。”
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一股浓郁的灰尘的味道逐渐弥漫开来，我右眼余光所及之处，一个模糊而行动缓慢迟滞的人影出现在了那里，这时天上一道闪电划过，我借着闪电的光终于看清了那东西：那是一具皮肉都缺水皱缩紧贴到骨头上的行尸，它拖动着扭曲的四肢“咔哒咔哒”地向我走来，张大了它黑洞洞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