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醉酒(2/2)

    井行看着丛景西越说话声音越小，这会儿还微微苦笑了一下，心弦一颤，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当做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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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未相信过我从来不曾忘记年少时的诺言……

    “只要我死掉了，他大概会顾念丛家的颜面，那多少还是会予以优待，幼弟尚小，在他眼中暂时也掀不起风浪，他也该安心了，这样家里便安稳了……”丛景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井行的杯子。

    “后宫。我……被禁足囚禁于后宫之中。”

    在冰天雪地中冻得瑟瑟发抖的人喝一口，浑身就能热起来。

    “等等……才囚禁罢了，被囚禁这样的委屈都算侮辱吗……”

    胆小如鼠的人喝上几口就能胆大如虎无所惧怕。

    安慰人水平勉强刚刚够学龄前儿童标准的井行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做好，尤其他还带着伤。

    在王府，在军中，他都是顶梁柱，他必须是一尊没有疾痛的石像，稳稳地立在那里，让身边的人看到就能安心。

    从未相信过我功高也必不会震主……

    哎……

    头一次听到惜字如金的丛景西说这么多话，接下来的时间井行暂时收起来嬉皮笑脸的德行，与丛景西碰杯，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着自己。

    “十四岁，你们这个世界恐怕大多数孩子都没真正见过血吧，可是我的双手已经沾满鲜血了。”说完这句，丛景西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收了声，然后静静的看着井行。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大氅和盔甲下不受控制的恐惧到颤抖的身体让他毕生难忘，更难以启齿，从未与人分享，也无人能与之分享。

    丛景西神情有点黯然：“他是君，我为臣……况且，自小我俩就一起进学，一起长大，我与他有约，倘若有朝一日他君临天下，我定会为他安定四邦。我一直都记得我的诺言，可是他……大概是忘了……又或许……他从未相信过我。”

    这时候说什么都多余，如果说什么话语都多余，那就舍命陪君子，两个人一起喝吧。

    从未相信过我不会失败……

    一切事情都留给明天解决吧！

    丛景西牵动了一下嘴角，不经意的勾起一抹苦笑。

    两人相顾无言。

    “我天，这就是纯属侮辱人了！”井行愤然道：“什么混账狗皇帝，为了帮他稳天下，你这落了一身的伤，结果他却这样对你，怎么不直接反了他呢！”

    身上有伤，疼痛难忍的人喝醉了就能麻痹得不知疼痛。

    井行压根儿不知道自己酒量怎么样，也从来没有真正认真喝过酒，不过就这连续几杯下肚，他神一般的第六感告诉他他的酒量应该是不怎么样。

    思量半天，最后竟然默默地帮丛景西倒了小半杯酒，推了过去，捏起自己的小酒杯碰了一下丛景西的杯子。

    “你知道么，我还记得第一回上战场，才刚十四岁。蛮子在我边境小范围骚扰长达月余，终于在冬天按捺不住了，亮出了屠刀。”丛景西低声缓缓道：“那年的雪下的很大，西北风打在脸上像刀割似的疼，将士们的甲盔上都结了满满的冰花，我披着大氅，立在最前面，哪怕是有父亲身边身经百战的老副将在我身旁为我撑腰，大氅里的我浑身还是抖得厉害，一半是冷的，另一半是害怕。”

    他不能有懦弱、恐惧、伤感这样的情绪，他不可以丢脸，对于他来说流血可以，流泪不行，死亡可以，恐惧不行。

    丛景西拿起小杯子眯着眼睛端详着。

    井行无言举杯，一饮而尽。

    爱谁谁吧！

    有时候酒真的是个好东西。

    从未相信过我不为权不为荣华富贵，只求家国安定……

    或许他从未相信过我……

    本以为这辈子便烂在肚子里，死后随土一起掩埋了。

    这是丛景西最不愿回忆的画面，是丛景西不曾宣之于口的懦弱。

    从未相信过我只要再一役，将可恶的蛮子打回老巢去，便能换得边境至少五十年的安稳……

    但是不知为何，面前坐着井行，这些竟然都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打开了话匣子，难堪的事都说出来了，丛景西突然觉得身心都轻松了，仿佛突然卸下了几千斤重的担子，不自觉得嘴角都挂上了浅浅的笑。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眼前的丛景西已经开始晃影儿了，井行看着他就开始傻呵呵的笑，笑着笑着就咣当一声趴桌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