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乞儿(2/2)
犬戎顿了顿，细细辨别着阿奴的话，她的阿布阿娘现在何处依然未知，他为何要把明知是她人的阿奴送过来？她退后一步，探究般的看着，眼前的她衣裳破旧不堪，一双靴子脚尖已经露了出来，指头都是黑黑的，她一定是走了很远的路，爬过了很高的山，才找到她的，她不应该怀疑阿奴。
“阿奴，快与我说，这是这么回事？”来人正是阿奴，之前阿落始终不离半步的紧跟着她，让她无法与阿奴多说一句，刚才在酒肆她故意抚裙将那钱袋掉落出来，就是要让阿落替她来寻，这样她才可以抽身与阿奴相见。
阿落顿了顿，赶紧上前，见她浑身无恙，只是面色惊恐，不知何事，“姑娘，怎的了？”
这正是犬戎求之不得的结果，这下听她说出，自然是百分愿意。
犬戎抚上阿奴的双手，她细嫩的双手抚摸在粗粝的皮肤之上，竟让她鼻尖一酸，差点流下泪来，“阿奴，眼下我暂且留宿在将军府内，可一旦我伤愈后，将军便会要求我离开”。
犬戎左翻右翻，竟出了一头的汗，“这可如何是好呀，这可是我的盘缠”，话里已经带了点哭腔。
阿奴重重的点点头，转身隐没于巷尾。
一个身影闪了出来，“小姐！”
“小姐，你一个女子长期留宿将军府，传出去小姐的名声.....”，阿奴眼中尽是担忧，小姐虽为左鹿王的细作，但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匈奴女子。
两人面对面站着，夕阳余晖将两人的脸庞都照得一片金黄，方才那一相遇，已知事情并不简单，如今见面，自然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搞清楚。
身后，阿奴远远的望着她的背影，乌黑闪亮的双眼露出一道欣慰的眼神。
阿落见她从小巷中款款而来，紧绷的身子瞬间松懈了下来，脸上喜形于色，“姑娘，我找着你的钱袋了！”
“啊..姑娘，那你...是要...出城吗？”阿奴艰难的问道，左鹿王那里是万万不可再回去了。
犬戎满脸笑容的看向乞儿，这笑容是满足的、明快的、还有一丝无奈与苦涩。
犬戎回头望向巷口，一个女子正四处呼喊，满脸焦急。
她的阿奴。
乞儿风卷残云的将酱牛肉一扫而光，嘴上还残留着牛肉的碎屑，阿落眉头早已皱成一团，这乞儿定时许久未沐浴，浑身散发难闻的气味，甚至还有牲畜的膻味。可她心中再不满，也只得忍着，这位兰姑娘连将军都客气对待，如今她既有把柄在她手上，自然更加不敢怠慢，只盼着她赶紧伤愈离府，她这心口的大石头才算真正落下。
“我在这里呢！”犬戎清脆的声音在巷口响起。
“姑娘，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去酒肆给你寻了来”。
犬戎抿嘴甜甜一笑，这么多时日未见，小姐似乎更添了几分汉人的秀丽，只是眼中少了曾经的天真，多了些沉稳，“无妨的。”
待阿落走远之后，犬戎立刻折身往一旁的小巷走去。
“我的钱袋呢，耿将军给我的钱袋呢？”她面上一片惊讶与懊恼，这钱袋是耿衡让侍卫交与她，这便是她离府之后的盘缠，如今这盘缠没了，要么找耿将军再给，要么就只能多留宿一段时间了。
犬戎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乞儿身上，她褴褛的袖口处若隐若现着血红色的鞭痕，本就肤色偏黑，这红色鞭痕若不仔细瞧，定是看不见的。她心往下沉，看着阿奴犹如飘零的落叶，任那东风西风摧，也深知在她被送走后，经历过怎样的折磨。
阿奴眼露寒光，面色沉沉，“自小姐被送走后，我就被关进了马厩，伺候着骑兵们的战马...大人夫人我也小心的打听了下，并不知被送到了何处...听闻左鹿王攻下了金堂，不过损兵有点大....这些都是我听来的，我本在寻找逃脱的机会，想着逃到城内找找小姐，可未曾想到，左鹿王会主动的放了我，还把我送到了小姐身边...”。
犬戎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磨磨蹭蹭的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只听她忽然大叫一声，“糟了！”
“哦。给我吧”，她平静的接了过来，全然没有阿落意想中的兴奋，心里难免一阵失落。
“我先走了，过几**再在这里等我，我有要事要你去做”，她平静的吩咐着。
“怎么？”
犬戎低头沉思，城外自然是万万不可回去，回去也会被百般折磨，她心里明白，左鹿王看中她的不过是这张汉人中都少有的娇美脸庞，这脸庞可以让男人倾倒、让女人嫉恨，如今她还没有发挥自己的价值，她还能够活下去，她必须得在下雪前找到阿布阿娘，必须得在那之前离开疏密。
“阿奴，我不会回去的。我得继续留在将军府”，她笃定的说着。
“谢谢姑娘的大恩大德”，乞儿说着便要跪拜，却被犬戎摆手制止了。
犬戎从酒肆离开之后，并不急着回府，而是继续在街上溜达。眼见天色愈发的晚，阿落终于忍不住催促道，“姑娘，是时候回了”。
“不必言谢，举手之劳”，犬戎起身，反复抚了抚起褶子的襦裙，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了酒肆。
两人正说着，忽听巷口有人在高呼，“姑娘，姑娘，兰姑娘！”
路上，犬戎第一次感到肩上的胆子，那个时代的她可以风华雪花、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可如今的自己，卷入这汉军与匈奴的大战中，如今大战在即，她被推到了最前面作一个美丽的挡箭牌，尽管她百般抗拒，可如今看来，似乎只有迎头冲上，才能保护自己真正想要保护的人。
阿落凑上来，看了看她空荡荡的袖管，“姑娘，莫急莫急，兴许是忘在酒肆了！”
她的阿布阿娘。
阿落皱着眉头，也急得满头大汗，这回去将军要是知道了，定要说是她看护不周，心里一阵烦闷，神色也愈发加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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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阿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