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寻水(2/2)
犬戎全神贯注的看着前方，眼下突然伸出一只手，她移下目光，这只手骨节分明，手掌上全是厚实茧子，掌纹犹如刀刻般沟壑交错。她不知为何，竟有种想抚上去的冲动，她缓缓的伸出一只手，覆在了那只手的掌心。
耿衡接过水袋，小心翼翼往那樱嘴里面灌，如今水源紧张，自然也不能大口猛灌，只能由着这样。所幸，犬戎很快就醒了，可直射的日光照得她眼前五光十色，看不清眼前人的容貌，只晓得自己是躺在他的怀里，男人的胸脯横阔，冷风中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吸足一口气，急切的道，“有水，挖井！”随及又晕了过去。
耿衡见犬戎的动作，一顿，当下就明白了她想干嘛，竟也蹲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她。她的侧脸微微发红，头顶的发束似有松懈，整个人蜷缩在地，瘦瘦小小的，让人禁不住生起一股保护之意。
耿衡早已松开了她的缰绳，却将她带到队伍前头。适应了一段时间，她也慢慢没有了刚上马时的紧张胆怯。眼下，她也可以稍微分心打量这疏密城郊的景色了。
耿衡侧过头，对她如此这般大喊略微不满，他身在队头犹如芒刺在背，后面将士们探究的目光齐刷刷的射向了前方的两人。
“挖井！”
整支队伍行进了大概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大亮了，灼目的日光洒满大地，照得整个疏密城愈发的荒凉。
耿衡脸色愈发难看，他的牙齿在咯咯作响，心中却已誓要将左鹿王碎尸万段。
犬戎小心的回头，冲她挥挥手，远处一个乞儿也焦急的看向她。
耿衡安置好犬戎，将她所指之地圈起来，指挥着将士们将挖井的工具一一放好。待他一声令下，将士们一鼓作气，开始挖井！
耿衡一愣，一股冰凉慢慢沁入他温热的掌心，原来她的手这样软。他回过神，赶紧移开手，不动声色的道，“缰绳！”
犬戎边走边听，耳边只有寒风的声音，连鸟叫声都不再有。她攥紧拳头，脸上却依旧沉静的模样。
这疏密城的生死存亡，就在这一举。
待两人走近密河时，这才眼见到河道龟裂，硕大的裂口中落满了零落的砾石，河底几乎没有一样有生命的物体，整条密河犹如死去久矣的躯体，毫无生气甚至布满绝望。
“将军，我想去那里看看”，她指着河道不远处。
而她目光坚定，似有隐约闪烁的光芒，找到了？他心下一动，当即抬手示意，“下马！”
“继续走！”耿衡令道，绷紧缰绳径直往队伍后面走去，远远就看见一脸惊骇的犬戎。他见过她柔弱的模样，见过她冷静沉稳的模样，见过她风气云淡的模样，唯独没见过如今这般狼狈害怕的模样。
马太高大，犬戎紧紧的抓着缰绳，不敢像其他将士们潇洒的挥动起来，她需要先适应下这马的特性。可还未等她慢慢适应，有人却用力拍了下马的屁股，原本温吞行走的马却放佛突然受惊一般，奋力往前狂奔，吓得犬戎不禁“ 啊”了一声，这声音清脆嘹亮，在微凉的晨曦之中尤其刺耳。
犬戎却在这时俯下了身子，双腿跪在坚硬锐利的小石子上，双手覆在砂砾上，低头侧耳紧贴着地面，将所有的动静都隔绝之外，只专心听着地下的声音。
犬戎却什么都没有想，此处有沙柳，在密河断流的情况下沙柳却依然生长，足以说明她的判断没有错，沙柳下必有水源。地面之下传来的似乎是空旷的回响，那这地面之下不是被石块填满，而是有足够的空间，才可以发出回响，那再往这空间之下，难保不会有水源。
此时，队伍已行进至一片低矮山丘，山丘不远处就是已经干涸的密河河床，放眼望去，尽管整条密河下游河床已经完全显露，但在不远处的河道转弯处外侧的最低处却有着不显眼的几棵沙柳，那沙柳枝干已经被黄沙覆盖，已经和周围晕黄融为一体。
“如何？”耿衡走到她的身边。
望着搭起来的帐子，女子的容颜被帐子遮挡，可不知为何，他眼前总是出现她刚才安详的模样。用力闭眼，将那模样一扫而光，再睁眼时，却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之气倾泻而出。
“给我！”他向她伸出手。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绕过了刚才的事情，他在一侧拉着缰绳，稳着犬戎身下的马跟上整个队伍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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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与你一道”，话落，便先往前走去。
“噢”，犬戎一阵羞赧之色闪过，赶紧将缰绳递给他，立马又恢复了正常。
只见犬戎双手紧握着缰绳，踩着脚蹬急切的下了马。比起刚才胆小的上马，此刻的她多了点镇定。
“将军！”女人的声音在队伍中响起，众人皆是一愣，齐齐往队头望去。
方中一听，连忙取下马背上所剩不多的水袋，一路小跑过来。
他勾起一抹笑，向她狂奔而去，而后稳稳的停在了犬戎的身旁，这下更加能清晰的感受到她浑身散发出来的紧张战栗。
身后的众人伸长了脖子望着女子的动作，面上神色各异，却都在不知不觉间把希望放在了前方两人的身上。
她猛地站了起来，眼前却突然一阵发黑，眼见就要倒下去，一双手却稳稳的托住了她，“兰姑娘!”犬戎唇色发白，一张小脸一半发白一半脏乱，额头上渗出细汗，“快，拿水来！”
疏密城是边陲小地，边陲之地自来就有游牧民族的侵扰，如今南匈奴已经被汉王朝灭亡，北匈奴却异军突起，异常凶悍，而左鹿王更是一个心机深沉，冷漠狠辣的人物。他手下的匈奴士兵身强力壮，马匹精悍，作战又不全是野蛮粗鲁，而也开始从汉人的兵法中习得作战技巧。若不是因为疏密城易守难攻，加之临近年关，气候一日比一日寒冷，匈奴人不擅在寒冷气候里作战，这才拖延了匈奴人攻城的进度，但也不代表着匈奴人会放弃这座城池，这才有了密河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