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家仇(2/2)
“可街上的百姓都说看见过，说是昨日还听见有个衣着打扮很是富贵的夫人说见过呢”，犬戎有意无意的引着老妪往林二娘身上想。
果然，老妪一听“富贵夫人”，眼中立即有了光亮，“那夫人怎么说的？”
阿落还想服侍，却被她摆手拒绝了。
“说见过一个乞儿，模样皆与我家姑娘相似”，她面色焦急，“所以我家主子才让带着赏钱来这附近寻寻，看能不能找到我家姑娘，找不到姑娘，找到那位夫人细细打探下，兴许就能找到姑娘了呢”。
“可是...”,老妪却打住了话头，一副欲言又止又犹豫不决的模样。
“寻人？我这几日未曾见过这附近有什么姑娘出现”，老妪很自然的就接过了话头。
今日之事，无疑是彻底割断了她对于左鹿王的最后一点念想，他毁我兰家，我与他定势不两立。犬戎胸中激荡，眼光一冷，林二娘！你还想活着离开疏密城，休想！
刚来到后门，就见到一个面色焌黑、衣衫粗鄙的老妪正躬腰缩肩的出门，双手提着馊桶，小心翼翼穿过房门，整条小巷散发着难闻的馊味。馊桶沉重，那老妪一个趔趄，脚步不稳，眼看那桶就要翻倒，她面露惊色，慌慌张张的想要去提那桶，却被一个女子扶了起来，老妪诧异的看过去，这女子五官虽平常，但眉目间却是十分分明，肤色稍黑，穿着一件乌金色齐腰襦裙外套一件绛色夹袄，腰间简单的一条束带，头发挽成两个小髻，系着两条石榴红的绸带，一眼望去，这通身的打扮虽不说多富贵，但也看得出是殷实人家出来的。
老妪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这可比她在这里做一年的工钱还要多，心下一横，也就忘记了自家主子叮嘱的“不得外传”，她舔舔干燥的嘴皮，“听说是她偷了人家的钱，被打死了，扔在了城郊乱葬岗”。
“可是什么？”阿落将那钱袋从袖中掏出，塞进了老妪的手中。
阿落静静听着，不知不觉间竟淌了一脸泪，“姑娘放心，我一定把那乞儿带回来！”
“在哪儿？”阿落急问道。
翌日。
“好了，歇息去吧”，她催促着阿落，神色一片疲惫。
阿落呼吸一窒，一口冷气通遍全身，她下意识的就往后倒退了几步。
犬戎面色没动，只是走近了点，伸头假意打量着，馊桶气味刺鼻，她也得忍着，“我在这附近寻人呢，听街上人说，我家那姑娘在这儿附近出现过呢？”
她的袖中放着犬戎昨夜给她的五铢钱，按住钱币的响声，她神色自若的在疏密城街道上打听着林二娘。许是林二娘昨日装扮过于显眼，又或许是昨日街头她那一番痛哭，几乎没怎么大费周章，她就打听到了林二娘的落脚处。
她踌躇了片刻，终于是抿了抿唇道，“姑娘，那乞儿....”,话未曾说完，只见犬戎眉头一皱，她赶紧解释道，“姑娘，小的冒犯了，不该乱打听主子的事情。”
阿落温和的笑着，“无妨的”，她摆摆手，眼珠一转，似是疑惑的望了望院内，“怎的就你一个人，这不都是两个人的活儿吗？”
乱葬岗？！
阿落心中疑惑，今日听到林二娘说道乞儿，她就对姑娘的强烈反应很是不理解，此刻在丧亲的巨大悲痛面前，她却是要去找那个乞儿。
按照旁人的指点，阿落沿着汉正街右侧的一个小巷走去，疏密城不大，不过就是四纵四横的格局，这样的格局几乎不会让人迷路，也让疏密城内的百姓互相都认识，这种熟悉程度让人们对生面孔异常敏感，尤其在匈奴大军压至城外之时，人们在敏感之中更多了些防备。
老妪听见有赏钱更是急不可耐，“那乞儿我知道在哪儿！”
犬戎眼眶通红，低低的嘶吼着内心的愤怒，她一把抓紧阿落的手，“那林二娘定时提前知晓了兰家满门将要被杀的消息，偷偷逃走了，如今出现在这里，定会有所行动，你明日找她府上的家丁，把那乞儿的尸身方位要出来”，她顿了下，闭了闭眼，定下了心神，这才艰难的开口道，“找到后，用役车将她拉回来。”
那老妪闻言，皱眉道，“主子嫌人多眼杂，不让找太多下人，我们都是一个人做几个活儿”，话虽没问题，可这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股子主子抠门的意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二娘落脚处就是一处普通平房小院，院外白墙环护，平盖成顶，院门紧锁。阿落绕到小院后门，寻常人家的小院多有后门，是专为送马桶、馊桶所开的，因为气味不好闻，院内主人很少会在这个后门出入，这个门多是院内地位较低的侍从出入的，那些侍从地位低微，自然对钱更是会眼开一点，那嘴也就会松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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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落在天色微亮的时刻就出府了，守门的侍卫倒也没有多问，府中家丁出门采买物资是常有的事情。
她，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见她扶着这般污秽之物，赶紧夺了过来，嘴上不停的说着，“姑娘，这个东西可脏了，姑娘赶紧走吧，不然这气味可都蹭到姑娘身上去了”。
犬戎笑了笑，伸出手抹去阿落脸上湿乎乎的泪水。
犬戎摆摆手，示意她起身，却听她婉婉道来，“阿奴原就是我兰家人，想必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的阿布是匈奴商贩，阿娘是汉人家的闺中小姐，阿奴是我的贴身侍女，我兰家被匈奴左鹿王威胁，要我光明正大的入将军府成为她的眼线，为的就是从耿将军入手，由里到外的瓦解耿家军，可是，呵....”，她嗤笑着，“他没有料到耿将军对我毫无异心，可是..他料到我对他并不忠心，所以拿我兰家人性命作交换，不料想他早就断了我的后路，让我恨不能手刃了结了他！”
犬戎浅笑，似乎对她的聪慧很是满意，只是这笑中藏着无尽的苦涩，像是药罐一样的苦涩难耐，“你去问问林二娘府里的下人，那乞儿的尸身如今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