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人皮(2/2)

    “将军未曾回府?”犬戎放下了茶盏,随口道。

    她就这么垂眸安静的立在坟冢前,任大风卷起黄沙直击面门,她没有闭眼,细沙钻进眼眶中,带出一滴浑黄的泪珠。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手拭去,仿佛这苍天寰宇间只剩下她和这孤零零的坟冢,相对而立,皆是无言,似有衷肠互诉,还未开口都已泪流满面,只有缕缕青烟萦绕,悲恸声声,告慰亡灵。

    秋日天高地阔,黄沙来得愈加猛烈,带着阵阵呜咽席卷而来,少女敛着眉眼,

    兰家的坟冢在密山山脚下,远处就是疏密城城墙的尾端,这头尾两端布置了许多的哨兵,就是谨防匈奴军专挑薄弱的地方入手。

    犬戎连忙摆手,“没有,手上没拿稳”,她好似没有发生什么事一般重新拿过一个茶盏,阿落给她倒上茶水,嘴上关心道,“姑娘,要是没歇息好,再歇息下罢,眼下府上侍卫很多,可以安心入睡”。

    “是,不知怎的,今日突然叫了很多侍卫守在府内”,案几上铜灯盏里的烛火被窗外的风吹得左右跳动,险些就要熄灭了,阿落转身将窗户关实。

    世情薄,人情恶,终有一报。人成各,今非昨,吾终独行。

    她撑起了身子,伸了个懒腰,月光落在屋中的坐榻上,窗户没关,窗外微微晃动的树影像共舞的人儿,摇曳翩翩。

    阿落摇头,“不在府内,戊时我与他一道将姑娘送回府,还未歇息,他就被营中的人叫走了”,她想了下,又道,“好似有什么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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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时,目光所及是帐内斑驳的烛光,身上盖着温暖的被子,她撩起帐子,夜晚不知何时悄然降临,她这一觉睡得如此之久,仿佛前一刻还在立在风沙中,下一刻就躺进柔软帐中,倏然而逝的日光叫人咋舌。

    无人回答,可她已心知肚明,下一个黎明到来之时,两军之间你来我往不相上下的拉锯战将正式结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后来居上,或是北风趁虚而入,局势诡谲多变,稍不留神便会成为历史长河中永不磨灭的一道印记,如今局势已经挑明,匈奴军终于按捺不住了,打破拉锯战之间的僵态,主动围攻。

    犬戎挑了挑灯芯,屋内重新又亮了些许,她微微敛下眼,似乎在思索着何事,屋内陷入一阵默然,阿落亦立在一旁,带她复抬眸时,只不疾不徐的问道,“虎子在哪儿?”

    这一觉睡得踏实香甜,梦中是徐徐出现的卿亭,正顶着盛夏烈日走在郁郁葱葱的夏日校园里,生气勃勃的同窗从她身边走过,他们谈笑风生,载欢载笑,看着他们单纯天真的模样,她竟然不愿意移开目光,久久凝望。

    兴许是睡得太久,她喉咙干燥发痒,端起茶壶就要倒水,手上一个不稳,茶盏骨碌碌的就滚到了脚下,这突然而至的动静声唤来了门口的阿落,她推门而至,看到犬戎脚下的茶盏,担心的问道,“姑娘,被烫到了没有?”一边顺手将地上的茶盏拾了起来。

    也似乎从这一刻开始,她真正将这古代犹如笼中鸟,任人宰割的兰犬戎抛去,两千多年后来世卿亭的灵魂开始幡然醒悟,那些书本上的历史时刻开始泛着灵动的光芒,这副身体与灵魂的巧妙组合,莫问是鬼还是仙,她踩着历史的印记步步回溯,来时懵懵懂懂,被人当作细作时挣扎抗拒,殷殷托付时纠结难捱,家破人亡时震惊恸哭,仇人已死时人心大快,如今到头来,想来竟觉荒唐一梦,来时的路已经斩断,今后的路就在脚下。

    犬戎走进坟冢,从阿落手中接过三炷香点燃,慢慢将香插入墓碑前的香台中。

    “走吧!”犬戎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往坟冢相反的方向离去。

    犬戎心中一叹,有片刻无奈,怅然的低头看着柔若无骨的双手,何以为国为家竭尽全力?



    三人的身影被嚎叫的风沙席卷,一切都已平静,那阵阵的风声,那喑哑的鸟鸣,千年之后,谁还能记得这方土地上葬有的累累白骨和少女迎着风沙踽踽而行的背影。

    阿落和虎子在一旁静立着,不敢叨扰犬戎此刻的安静。

    三人别过耿衡和方中之后, 便沿着大路往密山的方向走去。

    她动作很慢,然而却很仔细,上完香后,她再将那墓碑的黄沙轻轻拂去,一次不行,就干脆把袖子一端握在手中,拂掉嵌进石头缝里的细沙。碑前腾起几缕袅袅青烟,在半空中就被北风拦腰折断,四下散开。

    仿佛是极度的疲惫,犬戎一回府,就径直上榻睡觉。阿落将房门轻掩,蹑手蹑脚的守在门口,以备犬戎醒来后有需要。

    神情平静的让人害怕,明明是呜呜的风声,可她的耳中却安静得不可思议,阿落和虎子大气也不敢出,两人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就这样陪着,足有半个时辰有余。

    不过一刻钟,三人便到了兰家坟冢前。一个硕大的黄色土包耸立在无垠的黄沙地里,一块青石墓碑在坟冢前矗立,莽莽荒原,平沙无垠,不见人烟,蓬断草枯,胡雁哀鸣。

    犬戎点头明了,屋内气氛又是令人不安的沉默,阿落悄悄的往犬戎看去,只见她蹙紧眉头,眉间一道焦色一闪而逝,速度太快,以致于她好像都不曾看见一样,她的神色又恢复了如常。她动了动嘴唇,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在空中虚浮不定似的,“这是开始了吗?”

    已是晚秋时节,要在中原之地,此时一定是金桂飘香、枫林尽染、硕果累累之时,而成群的候鸟也会往温暖的南边飞去越冬,可是疏密这座塞外之城却仍然是大风凛冽、尘沙满天、冷酷严寒。在阳光下,密山上的胡杨树主干挺立,枝枝相抱,西北土地的贫瘠与风雪的严寒依然阻挡不了密山的春去秋天、花开叶落,犹如一座巨大的牢笼将整座山严丝密缝的罩在手中,掌握着密山一切的动静。此刻远远望去,竟觉得如此的靠近,那原本平缓的山路也陡峭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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