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猜(1/1)

    第二章、猜

    猜中的永远是谜团里的出题者想让你猜中的,猜不中的你只能自认倒霉,与他人没什么干系。说到底,喜欢一个人完全是你自己个儿的事情,你扯破天也不能叫人家来替你受这份苦、这份酸,若是有甜甜蜜蜜的时刻,那让谁来享,是你的还是旁人的。

    雪珊把这一句话翻来覆去咀嚼了几遍,到底是个学生,品味过后,便将这句话收起来,预备往后再遇上那样的时候,拿出来开导自己,思思听闻她竟这样做,顿时哑然失笑,好像听了一个笑话,却被倏地拉进了一出黑白默剧里,不得出声。

    在叶思思看来,喜欢一个人是一件极其自然,饿了想要去吃饭,渴了想要去喝水,困了便是想要睡觉,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问天问地管不了。她初初与雪珊分享闺蜜趣事时未曾预料这个女孩如此真诚地向她讲述了她与他的故事,不过是鸡零狗碎的琐碎小事,却能让她眼睛一会儿闪烁着星光,溢满了欢喜与希望,一会儿又黯淡的仿佛星辰沉进深渊,黑不隆冬,不见光芒。

    夜色沉沉,从窗子里望出去,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分灯光月光,它们一色的洁白明亮,因之,非到近处,不能分清那一片是灯光那一抹是月光。

    思思眼睛盯着那道题目,俨然是要将试卷钻出一个洞来,她秉承着远古时期山顶洞人钻木取火的不懈精神,花了一节多晚自习,研究了这么一道答题,答案还错了。备考一刻值千金,四十五分钟等于三刻,三千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不见了,她有点懊悔,同时觉得有点肉疼。

    看着试卷上那个梯形不是体型,菱形不像菱形的图案,眼前一花,图案的线条从连接点分开来,变作一个个小木棍向她敲打过来,如孙大圣的金箍棒一样翻飞砸向她的眼睛,待她将眼睛阖上,那些线条合在一起变成一根金箍棒,正要压过来,“嗒”,清清脆脆的声音,那重逾万斤的定海神针怎么会就发出三角铃般的声响呢?

    思思睁开眼,原来是雪珊用笔尖敲了她桌子,她一脸嫌弃地问思思:“你做什么呢?冥想?”思思趴到桌子上,头都要塞进桌洞了,绵羊声似的:“一道大题做了我一个小时,还错了。”雪珊拿过来看了看,微微叹了口气:“辅助线都画错了,怎么能写对啊?”

    叶思思忽然醍醐灌顶似的,赶忙笔头一转,思路清晰起来,原来她走进死胡同,又犯了爱钻牛角尖的旧习。

    她转首向雪珊说道:“谢啦。”

    适时英文老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叶思思和邵雪珊两人,二人立刻噤声,作出不发一言的模样。

    英文老师是个才从东南大学毕业的,之前在省附中任过实习教师,第一次作为正式教师接手班级的课程,就是毕业班,还是学校里的实验班,说不惶恐都是骗人的鬼话。

    可她也是由学生时代刚过来的,了解学生们身上的脾性,熟悉他们的小动作,不过令她舒心的是这个班的学生都很安分,不惹乱子。于是,她将自己的全身心投入到备课、教学、批改作业上面去。

    一天,教务系统上通知每个班得交五个学生作业样本,留作记录,以备上层领导检查。

    领导检查是邵雪珊校园生活中能亲身经历最大的事件,比区运动会还让学校上下战战兢兢,但凡适逢领导检查抑或听到领导暗访的消息,那一周必须的穿校服,也不管女生长发短发一律是都要扎成辫子,刘海过耳就得去剪,男生头发不准许超过五公分。

    更有甚者,班主任坐在门口,左手持剪刀,右手拿直尺,从上而下压迫来的力量,让一个教书匠干了剃头匠的活儿。

    尹老师也整整齐齐地穿着套装,就让课代表叶思思把所有人本子数清楚,堆放整齐摆在她桌子上。叶思思拿了几个本子说她们的笔记、错题集都做得不错,比较完善。

    此事原如一片叶子凋落到河流里那般波澜不起、轻巧逝去即可,但回想起来,那是一切故事发生的最先预兆。

    课间休息之时,叶思思从饮水机那里打了两杯水,特特冲了奶茶,递给邵雪珊一杯。

    邵雪珊原本在啜饮一口,忽地感到有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旋即抬首循着那视线瞧回去。

    竟是周冕。

    邵雪珊立即低下了头,两颊如火似的烧了,红得像云霞似得。

    过了一会儿,邵雪珊望了他一眼,蜻蜓点水般的掠过。

    情之所至,一往不知情深其之归处。一丝黯然与怅惘在心腔升腾,悠悠岁月长,他会把她遗忘在岁月里吧。周冕仍旧在和好友说着话,有时似笑非笑,有时也无风雨也无晴。

    日子虽然不长,可滋味却很浓。她困乏的高中生活,似乎因为他多添了几分色彩,然而添加色彩的人并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的人生中曾经起过多么重要的作用,是一道羹汤的调味品,是餐桌上精心布置的菜肴。

    邵雪珊数了数剩下的日子,怅怅然想道,原来“屈指可数”这四个字,是一份完成的欢喜,也是一份分离得痛苦。

    她黯然喝着奶茶。

    叶思思问道:“这周末咱们再去兜风啊?”

    邵雪珊笑了一笑,道:“你真是疯了似的。”

    叶思思瞪了她一眼,美人娇面,宜喜宜嗔,怎么瞧着怎么美,因而她瞪的这一眼丝毫不具有威胁力。

    这幅景象倒是让她想起了今年年初的时候叶思思来找她的情景。

    思思扯着嗓子,吼道:“邵雪珊,邵雪珊,邵雪珊,快出来!快出来---”最后一句拖得老长,足见其肺活量之大,也没见她报名个田径队。

    思思一嗓子转了几个弯,恰如一鞭子甩在邵雪珊家的玻璃窗上,啪的一声,声音极响、极脆,震得邵雪珊呼啦一下开了窗:“叶思思你乱嚎什么,我奶奶在睡觉呢。”语气含有两三分责备,却是十分的见到好友的欢喜雀跃。

    思思笑嘻嘻的,手指往后方一指:“我爸买了新车,我们出去兜风兜一圈去?”

    雪珊远远一瞧,果然,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在那,刚才她还没看见。

    雪珊问道:“就我们两个?”她们两个一个会开车的都没有,显然这个问题不是个好问题,因为它的答案十之**是否定的。

    “不,”思思眉尖挑起,鬼灵精怪地说:“我请了外援。”

    正说着,车窗里露出一张男人的微笑脸孔:“雪珊好啊?”

    邵雪珊立即收起了刚刚那副张牙舞爪的粗鲁模样,扭扭捏捏,含羞带怯道:“嗯,若飞哥早上好。”

    关若飞仍是微微笑着,清晨的阳光的一点一点碎落,填塞他的脸庞边缘,像是镀上的一层轻柔、温软的光。

    思思又嚷嚷:“快,快下来。”

    雪珊嗯着答应了一声,就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梯。

    倏地一声“丫头”,仿佛有人持着刀抵在她身后,叫她好一阵心惊胆颤,身上十万伏特电流分批穿过似的,一阵又一阵。她慢慢回过头,睁着一双动人眼眸,乖巧地:“奶奶。”邵家奶奶咳嗽一声,稳稳重重,好像说出来的话有千钧之力,然而她说的就只是;“出去玩?”

    雪珊继续保持那个乖巧模样:“是啊。就一会儿。”话头抛出去,她估计奶奶要问和谁出去,她自己又立刻截道:“和叶思思,成绩很好的那个女生。”

    邵家奶奶正是要问“和谁出去的啊”,没想到话头被孙女给截住了,看神色似乎噎了一下,只得说:"就出去玩一会儿吧,整天闷在家里也不行,出去小心点,注意安全。"

    雪珊嘴上答应着,脚下的步子早已转向门口,轻盈盈地迈了出去。

    思及此处,邵雪珊盈盈一笑,手指头点了一下叶思思的额头,道:“就是为了你,我差些儿跟奶奶说谎了。”

    叶思思拉住她的胳膊摇了摇,说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是最好的了。所以,我们周末一起出去玩吧?”说罢,还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密谋着什么坏事,又带着无限的娇俏和灵动。

    邵雪珊含着微笑,点了点头。

    星月斗转,黑夜换作白昼。

    第二日,一枝玉兰树花临窗而秀,若有似无间,将一阵阵清香顺着微风送进教室。不知是哪一位同学得了灵感,就折了一朵养在广口瓶里,放在靠近窗口阴凉的地方。

    叶思思尚未放下书包,就凑过来跟邵雪珊说道:“听说晚会调时间了。”

    毕业晚会是本校的传统,通常会提前举行,让学生们在高压的复习之中能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邵雪珊瞅了叶思思一眼,问道:“是怎么回事?”

    叶思思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内情。她又说道:“不过,我还听到了一个消息,咱们这一届的晚会大约很隆重。”

    “哪次不隆重啊?”雪珊一壁笑着反问道,一壁将书包里的书摞在书堆上,刚准备把书包塞进桌肚里,就发现里面好像有什么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才发觉,抽屉里多了一枝白色的洋桔梗花,还有一件信封。

    叶思思见她神色有异,遂问道:“怎么啦?”

    雪珊抬起头来,冲叶思思漾出一抹笑容,说:“没事儿,快点读书吧,等会尹老师就来了。”

    叶思思乜向她,而后转身坐了下去。

    邵雪珊也坐定了,她将目光从教室里扫了一圈,满满当当的学生如同排列整齐的流水线产品。她低低地喟叹了一声。

    “谢谢你的喜欢,”她回绝道:“可是很抱歉的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面前的男生面目模糊,仍然不死心地问道:“没有可能吗?”

    邵雪珊抱歉地说道:“谢谢你。”像是一道流水将河道疏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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