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芳摇(2/2)
“你……”芳摇侧头看看她，被她吊儿郎当的模样的气笑了，笑唇里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唇红齿白，“你这小妖精，真是拿你没办法。”
茅庐中夜色静谧，漫天星辰如同璀璨的水滴汇成河流，如果不是因为一片乌云的到访，昆玉的妖生还将如此继续下去。
芳摇眉眼垂下，似乎在细细思虑什么，考虑良久，他方才开口：“你要知道，我不是一般的妖怪。”
“昆玉……”芳摇刚张开嘴要劝阻，黑衣客便侧身瞥了她一眼。
小白猫不情愿的张开嘴，露出粉粉嫩嫩的小舌头，然后被塞了一嘴的药汁。
“不算老，也就两百多万岁吧。”
芳摇皱眉了。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好，就算你不想学医，不想修法术，就想做个游侠，如你说的快意恩仇，游历天下，为师给你买了多漂亮的一把刀啊，你练的怎么样了呢？啊？练的怎么样了？”
“我不努力，我有罪。”昆玉连忙垂下脑袋，乖乖巧巧坐在旁边的白猫黑猫也挨个把毛茸茸的小脑袋低下去。
昨日黄昏时分下的雨已经停了，清晨的山雾还未散尽，连花架上的草木都被带成了淡淡的一笔，淅淅和沥沥已经睡醒了，竖着尾巴绕着来客打转，昆玉揉着落枕的脖子：“你这人来这到底干嘛呢？要看病就早点说啊。”
“中洲还是巨海？”
这是昆玉妖生里平凡的一夜，如同过去五千年的每一夜一样，在三危山里，在茅庐小屋里，围着萤火，芳摇会用法术将屋顶变成灿烂的星空，只要将屋门轻轻的合上，茅庐外的狂风骤雨都会销做尘烟。
可惜这位长相温柔至极，号称眼可溺三千星辰的芳摇大夫对待徒弟可谓脾气十分暴躁，志怪小说卷一卷，便朝着昆玉脑袋敲了下去：“发呆，你就会发呆是不是？幻化人形不过才三千载，加上前头的，拢共也就是五千岁，你还老年痴呆了是不是？”
昆玉和淅淅、沥沥都被落在了家里，他甚至没来得和他们道别，等傍晚时分，昆玉伙同两只小猫摸鱼拿虾完毕回到家中，只见桌上留着一张字条，上书芳大夫亲笔留言：俺去也。
昆玉翻个白眼，害，去就去呗。
“你们聊，你们聊。”她识相躲出屋去，黑衣客又低头看了眼淅淅和沥沥，两只小猫立马也争先恐后的逃命去了。
“千万年时光，总是会无聊的，我不像晦君，每日都能遇到有趣的事情。”芳摇气定神闲翻着书。
问到不讨好的地方，昆玉只能撅撅嘴，接着理桌上的药草：“不关师父事，关徒弟事，行了吧？可惜徒弟没有事。”
他眼睛清亮的像一汪春水，眸光流转，雅致端芳，可漂亮的眼睛偏偏是冷冰冰警告她闭嘴滚快点。
刚刚还端庄大方的芳摇大夫，此刻恨不得凭着自己的雄厚指力将屋顶戳几个大洞。
晦君薄薄的嘴唇缓缓开阖，只吐出两字：“巨海。”
吃过晚饭后，淅淅和沥沥在床上窝成一团睡着了，昆玉坐在桌前整理草药，芳摇则在一旁看一本志怪小说。
他起身，瞧见窗扉外的雾气已姗姗散去，朝阳温柔的光从树林中流淌而出，两百万年来这里的清晨一直如此美丽，如同面带白纱的少女娉婷而立。
“你真是越大越让我操心，三千年了连个风寒药都配不出来，法术也学的颠三倒四，你看看隔壁阿虎，再不济你看看门外树上的小鹌鹑，怎么是个妖精就比你强呢？”芳摇边说边在柜子里翻来翻去，说的痛心疾首处，回身瞪一眼昆玉，细眉杏目春雨烟，怪不得那些女妖精被迷的神魂颠倒。
“我明白，长生君也不是历一般的劫数。”
噫，什么老妖怪能活两百万年，想想都是：“吹牛，师傅你就骗我吧。”
“啊。”昆玉刚刚张开嘴，芳摇便一勺风寒药倒进她嘴里，苦的她都快晕过去了。
芳摇一怔，转过身来：“我们即刻启程。”
“你自己不信的，关为师什么事？”
小黑猫明显不识时务，翻着肚皮躺在床上，露着爪子上粉色的肉垫撒娇卖萌，企图逃过一劫，然而还是被芳摇无情的灌了一嘴药。
芳摇将信将疑的扫一眼他，幽幽道问：“加班？”
晦君侧目看着他，停顿了半晌，将他的两根手指按了下去：“芳摇君多虑了，长生君历劫正当紧要关头，我只能来请你帮忙。”
昆玉吃痛的揉了揉脑袋，要是那些女妖精知道芳摇是这么个婆婆妈妈啰嗦的妖精的话，还会不会迷恋他呢。
两百万年了，时间也该到了，他问道：“是善吗？”
“当然。”晦君瞧上去修整干练，但眉间的倦意已然遮掩不住。
被称作晦君的黑衣客点点头：“我知道。”
“沥沥。”
“你知道？你来这是什么意思？”许是憋了三个时辰憋急了，芳摇忽然炸了毛，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揽衣袖，瞪大眼睛朝着他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比划起来，“两百万年了！我一直安安分分呆在魔界，从未踏足天虞山以北的一寸土地，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吧？他几个意思？他！几！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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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玉瞥了瞥一黑一白两只小猫，满肚子抱怨，都五百年的老滑头了，和谁装嫩呢。
昆玉睡醒时掐指一算，芳摇同这个黑衣客坐在桌前互不言语已经三个时辰零一柱香的时间了，就算命长，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眼前总算清净了，黑衣客笑笑，却冷冰冰毫无韵味：“芳摇君也开始与小妖为伍了？
“淅淅。”
昆玉骨头一酥，这倒是个生的美的，他虽蒙着面，但单单眼睛也足够漂亮。
“你不学好也就罢了，把两个师弟也带坏了，淅淅和沥沥才几个月大的小猫啊，你就忍心带他们出去淋雨，要是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昆玉歪着脑袋偷偷看了看自己的师父，萤灯下灯光幽幽，他鬓角、眉宇、鼻梁、嘴唇，无一不是绝妙的，试问三危山方圆百里，哪只妖精不知道芳摇大夫生得一副好皮囊。
若只皮囊好也就罢了，芳摇偏偏还有股清风明月的韵味，怎么看都不像是妖，倒是翩翩然像一位神仙。自昆玉记事以来，芳摇已经持美行凶蝉联了三十届三危山先生，并且是魔界最好看男妖脸蛋的实力候选人。
“师父都没老年痴呆，徒弟怎敢？”她顶一句嘴，便又被芳摇敲一下，她想了想，摩挲着下巴，问道：“师父，您老几岁了？”
芳摇说话间调了碗漆黑的药汁，抬着走了过来：“张嘴。”
昆玉得意的不行，脑袋摇的像海草。
“不，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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