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1)

    “那位神祇打量手心中的黄泥头颅，她的尾巴从紫红色湖泊里抬起的那一刻将湖水带了起来，颗颗毒液瞬间溶蚀黄泥，她皱起眉头，决心舍弃黄泥另寻其他坚固材质，否则即便做出来了，小泥偶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无法生存。当时距离盘古开天辟地不过千年。伟大的盘古牺牲自己，让天与地彻底失去再度融合的可能，然而世界的环境极度恶劣：大海时常沸腾，乌云常年遮天蔽月，四季混乱。世间除了神祇以及吸了盘古神力的动植物们，其余生物只有死路一条。

    “神祇正要扔掉黄泥，那被腐蚀得残破不堪的头颅嘴里忽然发出嘤嘤的啜泣声，神祇又惊又喜，她从黑岩缝里重新扣了些土，沾上唾沫，修补破损，头颅的眼睛睁开了。

    “‘呀’，睁开眼睛的泥脑袋叫喊，‘咿呀’。神祇笑着亲泥脑袋面颊，泥脑袋咯笑出声，笑声引来各路神祇，他们惊讶地注视这个顽强的新生命，给女娲送来祝贺。

    “女娲决定要融给这个新生种族最强大的力量。她开始审视世间族类，令她错愕的是，竟然没有一个族类愿意将自己独特的力量施舍给泥偶。

    “它们害怕融合完美又得女娲庇佑的族类会成为另一支主宰它们的‘神祇’。那时妖族已经出现，族内长老认为长期推托恐怕会引发神怒，于是商量出来一个办法。

    “它们在族内选出位最有魅力的妖怪，命它前去拜见女娲。

    “它穿着最华丽的衣服，带着同样衣袂飘飘的侍从前去谒见女娲。女娲的眼睛亮了，她脸上的笑容告诉妖族，它们成功了。

    “神祇的容颜，修长、匀称的四肢，柔软的腰肢，灵活曼妙的舞步，再罩上精心裁制的华服锦衣……那位狐族少年就这样使女娲采纳了妖族的意见。

    “新生的种族，又是高贵神祇亲手捏造出来的，自然应与万物不同，如此更显身份。狐族少年如此劝说。他与狐族诸位幻化的体态更加证实这种形态的美丽，从此人类的模样确定下来，并且失去融合的可能，人族与妖族的梁子就此结下。”

    耳边沉寂了一会儿，接着他拍了我手背一下：“你睡着了？”

    “当然没有，”他的忽然动作吓了我一跳，我说，“我在等你提到巫族，巫族在哪里？”

    我有预感，这件事情与我的族人有关。不，应该说这件事情一定与我的族人有关！

    他笑了笑：“你个小娃娃要做好心理准备，巫族发家史不怎么光荣，而且牵连杨氏，你听了以后可不许哭。”

    我也笑：“远古的事情再怎么不光荣也没必要哭。我有些渴了，能不能麻烦你喂我喝些水？”

    “哦，不好意思，是我大意了。”

    嘴唇碰到温凉的软叶，热水带着木叶芬芳涌进喉咙，我舔舔嘴唇：“好些了。”

    “那我继续讲了，不过在此之前有件事情我要跟你理清，你记不记得伟大的盘古倒下后他的身躯化成了什么？”

    我尴尬地问：“我可以背一下课文么？”

    他哈地笑道：“请、请。”

    我清清嗓子：“‘盘古倒下后，他的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呼出的气息，变成了四季的风和飘动的云；他发出的声音，化作了隆隆的雷声。他的双眼变成了太阳和月亮；他的四肢，变成了大地上的东、西、南、北四极；他的肌肤，变成了辽阔的大地；他的血液，变成了奔流不息的江河；他的汗毛，变成了茂盛的花草树木；他的汗水，变成了滋润万物的雨露……’应该就是这样了。最后一句是：‘人类的老祖宗盘古，用他的整个身体创造了美丽的宇宙’。”

    他憋住笑：“课文背得不错。”

    我自豪一笑：“过奖过奖。”

    “总之这位老神的力量四散于山川了，最早出现的动植物吸收这股力量，于是出现了所谓的妖族。神力就是这么个东西，能够为旁人吸收、传承。

    “新生的人族很快被残酷的自然界虐得险些绝种。人族向神族告状，说妖族纵容手下为非作歹欺人太甚，要求神灵主持公道，可是神灵却久久没有给出回音，因为当时神族正在熔炼女娲补天的五彩石，女娲此次功力耗尽，长眠化山，而石头与天空久久未能融合，诸神担心石头崩塌，于是日日夜夜守护提防，实在没有空闲照顾人族，人族只好自己想办法。

    “人族中出现个被称为‘伏’的人，他根据天地残存的痕迹绘制出盘古斧的形状，并且举一反三，制作出大批武器，从此团结起来的人族拿着这些武器在恶劣的环境中开始了与野兽的较量。在这场较量中，人类将其狡猾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个时候神明众多，妖族一直认为它们与神实际上没有多大差别，同样拥有通天神力，它们之所以敬服于神，只因为它们吸取了老神盘古的力量，出于对老神的敬畏，它们给足神祇面子。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老神的威力大大削弱，再加上女娲沉睡，众神力量又因对付天窟窿有些分散，人类更是个好欺负的，于是妖族的尾巴不知不觉翘了起来。

    “人类敏锐地发现这点。他们在天秤这端加重砝码。他们让不同的部落绘制不同的旗帜，供奉不同的神明，慎重选择不同的供奉日期，但要做到同样隆重——巫职就此出现。

    “自古阴阳分界，神也不例外。为了讨神欢心，他们将奉神者分为巫与觋。巫是女人，觋是男人。巫奉男神，觋悦女神。神明感其赤诚，施舍给巫职人员一些神力，从此人族力量迅速庞大，大到足以与妖族抗衡，而妖族迫于神族面子，不敢再明着挑衅人族，三方进入很长一段和平日子。

    “在这段日子里天空越来越蓝，河水越来越清，草植山川越来越矮，可是气候依旧喜怒无常，时而冰川万里，时而烈火焚沙，太阳与月亮出现得毫无规律……人族与妖族明白，这是司掌神祇随心所欲的缘故。他们明白，可是他们无法适应，眼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双方陷入沉思——”

    他轻吸口气，缓缓道：“究竟要怎样才能令时节有序？毕竟再这样下去，两族死绝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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