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泥团子(1/1)

    飒飒秋风中,喧闹的街道被昏黄的晚霞披盖。

    青青和谛闲、陈大猷三人就坐在这晚霞下,半倚着梧桐古树,闻听着枯草中秋蝉和蟋蟀的哀鸣,眼巴巴地巴望着府衙大门。

    “这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好饿啊,源源,要不我们明儿再来吧。”青青惆怅道。

    陈大猷也惆怅地说道:“我也好饿啊,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早知应该带些吃食过来的。”

    谛闲道:“不行,等不到知府大人出现,我们绝不能回去。那跛足道人定是知道杀死汪家女子的真凶的。”

    青青道:“那便如何?道人自愿做那替死鬼,定有他的原因。他连死都不怕,我们又怎么逼问得出真凶。”

    谛闲道:“你好生糊涂,他不说,我们难道就没法顺着他的话查下去了吗?今日不查个水落石出,你们谁都别想回去。”

    青青道:“奇怪,你怎么突然又关心起这案子来了?”

    谛闲道:“佛道本一家。我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同为出家人,竟然还有这等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之徒的。”

    青青道:“这才是你糊涂呢。出家人里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之徒可不要太多,还真指望凡俗之辈剔了个头念了本经,心里就能变得清清明明了?不过换层蹭饭的皮罢了。”

    谛闲听到青青这样讽刺的话,也不还嘴,瞪了一眼,就不言语了。

    青青不由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啊——困死我了,我得换个姿势蹲。”

    此时一名脚夫挑担路过:“卖糕点咯!好吃刚出炉的新鲜糕点儿!”

    青青忙道:“太好啦,这位大哥简直就是我们的福星啊!大哥快请过来,我们这里几个饿得紧。”

    脚夫道:“来咯。姑娘看看想吃点什么,我这里有黄松糕、灰汤粽、糖油山芋、南瓜团子、定胜糕。”

    青青道:“给我来两个南瓜团子。”

    陈大猷笑道:“巧了,原来青青妹妹你也喜欢吃南瓜团子?这位大哥,给我也来两个南瓜团子。”

    青青应道:“那可不,我自己也会做南瓜团子呢,改明儿给陈大哥送几个去。源源,你要吃点什么?”

    谛闲道:“我想吃萝卜干。”

    脚夫笑道:“这位小师父,你可真有意思,我做买卖这么多年,头次听说要买萝卜干的。”

    谛闲道:“我也正想问呢,你们为什么不卖萝卜干呢?”

    脚夫道:“萝卜干谁家不会做?谁家做的味道不是一样的?还用得着我们这些苦人家做来兜售?”

    谛闲道:“你这话我不认同,我吃过那么多酒楼茶楼的萝卜干,却没有一家有我妹妹做的好吃。”

    一句话说得青青心底热乎乎的。倒有些后悔方才说那样刻薄的话讥讽他了。

    脚夫又笑了:“这位小师父是真的可爱。说话与众不同、干净利落,也不懂得向我们化缘,心头念的还是你你我我、自家妹妹,可见是剃度不久。罢了罢了,这钱啊,我也不收了,再补两个南瓜团子给小师父,祝小师父早日成为佛门龙象。”

    青青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既是说了要买的,便该付钱。”

    脚夫摆摆手道:“当真不必。我啊,虽然也不是什么殷实之户,但平日里也喜欢施济些出家人,只望以此举为母亲积些恩德,能保她老人家长命百岁。”

    青青道:“大哥真是个好人儿,好人儿自会有好报的。”

    脚夫笑道:“那就借姑娘吉言了。我家住太乙观西侧的巷子里,有机会打那面路过,小师父可来我处化缘。我即使不在,家母也会施些斋饭的。”

    谛闲敏锐地接过话头道:“施主家住太乙观?施主可认识一位跛足道人?”

    脚夫道:“那太乙观有好几位跛足道人,不知小师父要找的是哪一位?”

    谛闲指指府衙大门:“就是前几日犯了事,投案自首的那一个。”

    脚夫当即叹道:“唉!原来小师父也知道这事了!那位玄宁师父,我是再熟悉不过了。他可是个大好人啊,怎么可能会去谋害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这事儿说出来谁都不信,可他为什么要去自首,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啊。我今儿从这路过,也是想来瞧瞧府衙外会不会贴出什么新的告示,或是能为玄宁师父翻个案也不定。”

    青青道:“大哥心肠真的好!我们是那被害的小姑娘家的邻居,也不敢相信一位道人会谋害她,所以来瞧瞧。”

    谛闲则道:“玄宁道长多大年纪,在太乙观修行了多少年,平日里受谁家的供奉比较多?”

    脚夫道:“玄宁师父今年五十有二,在太乙观修行了三十余年,近两年是受定襄伯府沈家供奉。”

    谛闲疑惑道:“定襄伯府听说从来只供奉玄妙观和上真观那两家大观,怎么会突然来供奉太乙观这样的小观呢?”

    脚夫道:“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听说是沈家的大小姐专程前来供奉的,还特意为玄宁道长买了两个道童。我还听玄宁道长提起过,说沈府里养着一座大道观,曾几次邀请玄宁道长前去听经。也颇是处玄妙人家了。”

    回半塘寺的路上,谛闲始终摩挲着手中的佛珠,缄默不语。

    青青不免试探道:“源源,再有几步你就到半塘寺了,我就不送你进去了。你还有什么话想同我说么?”

    谛闲道:“我没什么话了。你有吗?”

    青青道:“我也没有。反正这案子到我这儿就算差不多了,更远的我也管不着。你要有什么放不下的,以后再说可就来不及了。”

    谛闲道:“我还记得,你之前来找我,是为了你的一桩案子。你且先说说你那案子。”

    青青道:“说来也巧,我那个和秀娘这个竟无比相似。”

    谛闲道:“此话怎讲?”

    青青道:“也是因着通灵镜和鉴灵镜而起,也是死了人,死了个为情沉沦的年轻女人。”

    谛闲道:“你明知这两件案子必有相连之处,你居然还说到这儿差不多了,不管了?”

    青青道:“线索都断了,还能怎么样?”

    谛闲冷笑道:“是因为线索断了,还是因为那线索你根本不敢查?”

    青青犟嘴道:“我才不是不敢查呢,我只是不想查而已。万一遇着那个谁谁谁,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陈大猷在一旁站得脚都麻了,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抖了两抖:“咳咳咳,我说,青青妹妹你们在说什么呢?是怕遇见谁?”

    青青略带歉意地说道:“没什么事儿,陈大哥,要不你先回去吧,你定还有别的事儿要忙,不用等着送我了。这又没到夜里,我还能掉沟里去不成。”

    陈大猷道:“我这里倒是无妨,若是你们二人有些要紧话说,我且先避避。”

    谛闲见陈大猷要走的样子,急忙一把拉住,语速极快地说:“打往后,你便是她义兄了,我把她托付于你,可不仅仅是要你护她周全那么简单的。”

    青青慌道:“源源,你在瞎说什么呢!”

    谛闲直对陈大猷道:“你可知她为何刚才听到定襄伯府四个字的时候脸都吓白了吗?她虽然貌丑如猪,可从前还是有段姻缘的。她曾与我家邻居萧家的独子定了姻亲,不想前两年被毁了婚,而她那曾经的未婚夫君现如今要娶的,便是那定襄伯府的沈大小姐!”

    陈大猷惊道:“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谛闲则道:“两桩人命关天的案子,本来依她的本事,要查个水落石出,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你看她现在那个样子,又怯又恨的,咬牙切切的,还非要装出个淡然无谓的神情,你说她这么端着,累是不累?”

    陈大猷一边儿听着谛闲当面折损青青的话语,一边儿心疼地观察着青青的表情,但见她果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变戏法般演绎着复杂的心理变化,可嘴巴就是死死地紧闭不开,更叫人难以揣测了。

    谛闲又道:“青青,我知你心里有结,你放不下的,是情,还是恨,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了。我只再送你一句话,萧存意不是什么好人,你与他的姻缘本来就是个错误。你如今可以放下这一件案子,两件案子,我都随你。可你若是放不过你自己,那就算佛祖随你,你也去不了任何地方。陈大猷,你送她回去吧,她要有什么想不开的,你就帮她一把。她要跳河,你就添上一脚,她要上吊,你就给她找白绫。毕竟她是你的义妹了,以后她的事,就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了。”

    谛闲说完这些难听的话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了半塘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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