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袖折白梅(1/1)

    虽然百般推拒,青青最后还是被顾香香和她的郎君留下来吃了一餐团圆饭。

    不得不承认,顾香香是嫁对了人。她那郎君做的饭菜,比松鹤楼的都不差。

    青青艳羡着,叹息着,恍恍惚惚回到城隍庙的破楼,望着清冷光洁的四壁,不由得又长吁短叹地自言自语起来:“你看看,你看看,比你好的,比你歹的,都嫁了。短短的四个月,这些姑娘怎么就那么快的,都成了家,都有了人了呢。唉,不知往后我又能遇着个什么样的呢。书生定是不能找的了,自古读书薄幸人。那找个商人?怕是要和爹爹一样常不着家了。找个手艺人?不行不行,太死板生闷了。若不行,我找个厨子吧,至少可保我往后三餐都吃得香喷喷。噫,我不可以这么没追求,我以后就是富婆娘了,岂能如此将就?要嫁,就嫁个俊的。对,就找个俊俏的,做什么都无所谓,大不了我养着。反正绝不能比萧存意丑,不然我多亏待了自己……”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青青都没能入眠。

    “对了,我得先把给二哥哥的那四百两银子凑齐。有了房子才有后话呢,我得一步一步来。”

    想到这点,青青连忙爬了起来,掀开床褥和木板,揭起藏在床中央的暗格,翻出藏了多年的银票子。

    “五十,一百,两百,三百,三百五十,……只有三百五十,我还得想法子再凑个五十两来。咦,这是什么?”

    数完银票子后,青青发现木匣子里还多了一封信。信封上未注署名。

    “奇怪,这是谁放的?除了源源和范大人,没人知道我这宝匣的位置呀。”

    青青满怀好奇地拆了信,却发现浆纸上虽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但却被水渍浸湿个透足,只隐约看得几十个字了。

    “这谁的字呀,那么潦草!等等,这好像是,范大人的字!对,应该是他,这家伙写的字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

    青青吃力地试着读了几行,虽读不通顺,但大致可猜出内容多半是责备自己自作主张、不辞而别云云。

    “既作经年别,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尘?直待什么什么难站立?始知世上什么权臣?他在说些什么鬼啊,为什么这信模糊成这样,是掉水缸里泡过再捞上来的吗?”

    青青读着读着,忽然揪心地捂住了嘴。

    哪里是什么水缸泡过,怕是只因范无救在书写过程中掉落的眼泪太多,才能浸到这个程度罢。

    “范大人……你是哭了吗?你也会流泪吗?不,你怎么可能会流泪呢,就算流泪,也不会是为了我……这一定是你的鼻涕!”青青戚戚地叹道:“对不起,范大人。可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直待朝中难站立,始知世上有权臣。我只是一个如此普通的弱女子,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和和美美的家而已。”

    青青叹气着叠起了信纸,送到红烛前,鼓了鼓气,终究还是把那封饱含深情的信笺烧净了。

    可等她灭烛睡下后,竟又忽然生出一丝悔意来。

    “我的这个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徐晏熙也着实是个利落人。

    三百五十票银票子还没来得及递过去,过名的新房契已经下来了。

    青青这边还没来得及去官府拟报,那边官府又遣人送来女户的预申文。青青又忙又喜地团团跑了好几日,直到这日一早,堂姐夏盈袖披着彩金珠灿亲自登门了。

    “盈袖姐姐!”青青惊讶地飞奔下楼相迎:“盈袖姐姐,您怎么突然来了。哎呀,我这儿,又乱,又窄,又脏,连个像样的坐处都没有,姐姐等等我,我先上楼收拾一会儿……”

    夏盈袖却抬手抵住,含笑道:“妹妹不必劳动了,姐姐已备了马车在外头,咱们姐妹俩今儿上松鹤楼开胃去。”

    青青愣道:“这……姐姐莫不是有什么要紧话要对妹妹说?”

    夏盈袖咯咯笑起来:“多日不见,妹妹还是惯常这般快人快语。走,咱们进车里慢慢说。”

    坐进了夏盈袖的金丝楠木双人马车,青青非但没感觉半分舒适,反而愈发紧张忐忑。

    青青搓着手道:“姐姐,其实我家祖屋那个事情,我是之前就和二哥哥他……”

    盈袖柔柔地抚着青青的手,打断道:“好妹妹,别瞎想。姐姐不是为这事来诘问妹妹的。晏熙早同我说清一二了,房契还是我叫童嬷嬷理出来给我过手的。”

    青青好奇道:“那姐姐是想和妹妹说什么呢?”

    盈袖笑道:“瞧瞧这小青儿,怎么这么耐不住性子呢。就不能等入了酒楼,菜上了桌,再让姐姐慢慢说来。”

    盈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样,更激得青青一身鸡皮疙瘩。

    盈袖又缓缓道:“妹妹今年有十五了没有?”

    青青道:“三月份满十六了。”

    盈袖道:“那岂不是马上就可以申女户了?”

    青青道:“姐姐也知道这事儿了?”

    盈袖道:“前些时日听晏熙同琥珀几个说了什么女户的事,我就好奇着呢。莫非晏熙他是为妹妹你申的女户?”

    青青疑心道:“呃……确有此事。”

    盈袖忙道:“可已经办妥了?”

    青青道:“文书又多,手续又多,兴许还要再等些日子。”

    盈袖听了这话,好似终于放下一颗心地舒了口气,不再多问。

    青青于是更加坐立难安了。

    待入了松鹤楼,盈袖只点了一份蟹粉豆腐,一份鱼羹,一份虾仁,两份点心,之外也不要茶水,只要了一瓶白梅酒。

    青青便道:“姐姐怎么突然有雅兴品酒了?记得以前姐姐最厌饮酒的。”

    盈袖道:“这松鹤楼的白梅酒,可不同外头酒铺的腥黄之物。是只在大雪过后,采自虎丘上被厚雪覆过的白梅蓓蕾,将其花口和蒂心用蜡封住,浸腌在蜂蜜中。到了槐夏才肯取出,再把白梅蓓蕾裹了蜜,系在竹架上,悬至酒面一两寸的地方,密封坛口,静置十日,酒液方为淡雅花香浸透。”

    青青笑道:“酿这梅花酒也真是够讲究的了。”

    盈袖道:“松鹤楼每年只供二十瓶白梅酒,若不是常客预定,断不会随意献出。”

    青青道:“那妹妹今儿可是大大地沾了姐姐的光了。”

    盈袖道:“从前我守闺未嫁时,也只能在书上读到这白梅酒的来历。心里念了多年,直到嫁了人,才有机会傍着夫君,来这松鹤楼一品美馔。”

    青青道:“姐夫待姐姐,素来是极好的。”

    盈袖叹道:“这夫妻之间呀,好与不好,都不是三言两语能结得清的。”

    青青道:“姐姐的意思是?”

    盈袖唏嘘道:“今儿好,明日又翻雷覆雨。后日好不容易劝回来,再后日又是为些琐事能闹上天。夫妻就是世上最大的冤家,永远都有吵不完的架,洒不尽的怨。”

    说着说着,见到青青敛声不语了,盈袖赶忙改口笑道:“罢了,不说这些了,妹妹云英未嫁,姐姐不该在妹妹面前抱怨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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