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谢堂前燕(1/1)
顺着红绣鞋里揪出的“藏宝图”所示方向,三人来到了苏州东北方向的盛泽镇北郊。
盛泽镇北郊此时为一赵姓人家所据,一打听,方知这赵姓人家本居无锡,为着避难才迁居于此。赵家出手阔绰,品位高雅不俗,打造的各种庄园别墅,令众邻甚是艳羡。
而“藏宝图”的中心点,正是赵家的一片私有桃林。
三人倒是挺无耻,寻宝心切,连招呼也顾不得和赵家打,便擅闯其中。
望着茫茫桃林,舅舅寒汀不禁慨叹道:“选在桃林,倒是在意料之中。”
青青道:“因为是他们二人的定情之地么?”
谛闲则四处打量着道:“此处杳无人踪,说不定也会住着一位世外高人。”
青青笑着戳戳谛闲额头:“你个不正经的臭和尚,整天找世外高人想做什么?”
谛闲道:“自然是交流些你听不懂的东西。”
寒汀登高坡眺望道:“此处的景致虽美,总令人嫌得几分萧索。芳菲已谢尽,徒留枯叶沉。人间繁华落,聚散终余恨。”
青青不免疑惑道:“舅舅……娘亲她当真会把那么贵重的夜明珠藏在这种地方么?”
寒汀笑道:“以她那古怪的性情,什么事情做不出。对了,下一步的线索是什么?”
谛闲道:“是一句诗:生到浓时情转薄,半是苦涩半是腥。”
青青眉头紧蹙:“生到浓时情转薄,半是苦涩半是腥?”
寒汀道:“侄儿可猜到什么了?”
青青道:“青青已猜到了谜底,只是这句诗……这句诗……”
寒汀道:“这句诗怎么了?”
谛闲补充道:“能写出这样诗句的人,不知其心中有多少凄哀。”
寒汀道:“……侄儿还是快告诉舅舅,其意所指吧。”
青青道:“半是苦涩半是腥,这不就是‘湖’字吗?桃林前方,正好有一个小湖。舅舅,你看!”
走到湖畔,三人又继续琢磨着下一句诗谜。
谛闲道:“下一句是,洗尽繁华一春水,宅前细雨灯花落。”
青青摇摇头道:“宅前细雨灯花落,这不就是‘泞’字吗?定是指在湖边的这一片泥泞。”
寒汀击掌道:“我的两个小侄儿,真是聪慧得紧!”
谛闲望了望泥泞,叹道:“可是,这后头就没有诗了,这是最后一句了,再后头,娘亲就只绣了一对飞燕。”
青青道:“一对飞燕?拿来我瞧瞧。”
接过一看,只见那张布帛为乌羽色,青青顿时领悟了:“乌色,**燕,其实这仍是一首诗啊。”
谛闲忙道:“什么诗?”
青青一面寻觅,一面从容笑道:“乌色,**燕,是为《乌衣巷》也。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走了几步,青青又回头补充道:“这首诗,其实也是一个字谜。”
谛闲不禁笑道:“你猜谜的本事,还是那么高啊。”
青青娇俏地扑住一只飞落地面的小鸟儿,笑道:“这首诗的答案,其实就是一个‘莺’字。”
寒汀又大力击掌起来:“原来是莺字。果然,妙哉!我的侄儿确是冰雪聪明,大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可青青却在这时皱了眉:“但我想不通的是,不论是莺鸟,抑或莺巢,都不适宜藏匿宝物啊。娘亲怎会选这样的地方呢?”
谛闲道:“其实,莺字指的并不是莺鸟。”
青青疑惑道:“那还能是什么?”
谛闲指向了泥泞后一片隐藏的石壁:“你看那壁上所刻。”
顺着谛闲所指,青青见到湖畔的一面石壁上,竟镌刻着一句“流莺不觉落窗”。
青青小心翼翼地顺着石台爬了过去,发现那莺字下果然有些玄机:“这莺字下有个可松动的机关,可我拉不动,源源你过来帮忙。”
谛闲听到呼唤,便连忙也爬将过去,用力地想扳动机关,只甚觉吃力。
想了又想,他忽地从袖间抽出一把月牙弯刀,使劲地划开机关间隙,这才终于取了出来。
青青笑道:“你一个大和尚,随身携带一把这么怖人的弯刀,是要做什么?”
谛闲道:“你仔细瞧,这可是你送我的那把,你不记得了?”
青青忙道:“哎呀,你终于舍得把我送的东西带身上了,平日里不总是嫌我送的东西又脏又臭么?”
寒汀则急着问:“侄儿,那机关下藏着什么?”
谛闲道:“是另一只红色的绣花鞋。”
寒汀立即冲将上来:“好侄儿,快给我,快给我!”
待上了前,寒汀紧张地撕开红绣鞋,却并没有找到他本以为会找到的东西。
鞋是红的,也绣了花,可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急得垂头丧气地坐到地上:“怎么会这样,夜明珠呢,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呢……莲翩,你到底把夜明珠藏哪儿了!莲翩、莲翩……夜明珠啊……那可是我们孙家最后的希望了啊……”
谛闲却似乎毫不可惜,只悄悄给青青使了个眼色,便拂袖而去。
一头雾水的青青随着飞一般逃离的谛闲出了桃林,正想多问几句,想到舅舅,回头再看,寒汀早已不见了踪影。
青青忙问:“源源!源源!你为什么要瞒着舅舅啊!夜明珠呢,快给我!”
谛闲调皮地从袖里掏出一颗泛着冷光的石榴色宝珠,在青青面前炫耀道:“咱们这舅舅,也忒财迷心窍了,大老远赶过来,也不知道关心关心我们,就只知道取回自己家的传家宝。这可是娘亲给咱们留着的,哪有那么容易给他拿走的道理。”
青青却有点心虚地道:“可是……说起来,这确实也该是还给舅舅的,毕竟是当初娘亲她从家里偷出来的……”
谛闲道:“该不该还给舅舅,还得问过娘亲的意思再说。”
青青听见这话,愣了:“啊?问娘亲?”
谛闲招呼着青青走近了,悄声道:“我怀疑,舅舅知道娘亲的下落。”
青青道:“娘亲她……她不是已经逝去了么?”
谛闲摇头道:“那是爹爹编出来骗你的。娘亲没有死,绝没有死,只是不知所踪了而已。”
青青十分惊异,忙拉扯谛闲的袖子:“源源,你说什么!你……你一直知道娘还活着的事,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早告诉我,我不就可以托范无救帮我打听娘亲的下落了么!”
谛闲道:“生人的事,范无救管得着个屁啊。不告诉你,只是因为确实没必要。”
青青更急了:“源源,我怎么突然发现看不懂你了呢!什么叫没必要,娘亲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而失踪离家的,你知道吗?你呀你,都想些什么呢,我问你,对于我们这个家而已,还有什么比找回娘亲更重要的吗?”
谛闲叹道:“不去找她,是我的私心,你要怨,就只管怨吧。”
青青回头张望,确认寒汀还没跟上来,嚷叫道:“你现在就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私心,为什么你一直不去找娘亲,为什么你可以装得那么像,骗了我那么多年!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想见娘亲一面吗!我从出生到现在,连自己的亲娘都未曾见过一面,我有多想她,你会不懂吗!”
谛闲道:“若你去见了她,只会给她带去烦忧,你还会见吗!”
青青道:“带去什么烦忧,你说清楚啊!”
谛闲深叹:“娘亲绣在藏宝图上的诗句,你又不是没读到,她当时究竟是什么心情,她在家里受的苦,她心中的凄哀,你难道还体会不出吗?你出生之后,她害了一场大病,几个月都没能好。爹爹砸锅卖铁,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药,买炭,只为了给她治病,暖身,可即使这样,她还是受尽煎熬。也许,像她那样的女子,本就不该在我们这样的穷人家过下去。”
青青听了这半截,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谛闲继续说道:“作为人母,她的离开,是不符合道义的。我怨过,也恨过,可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我却渐渐明白了。女孩子家,本来都是像花儿一样娇嫩,若是有份的,为何还要苦在寒舍里受风吹雨打。娘曾经来过我们身边,给了我们生命,最后又回到了她本来所属的地方,这是她的选择,我们并没有资格强迫她回来。”
青青却冷笑道:“可我们仍然是她的一双儿女啊!她既然选择了生下我们,就该把我们抚养成人。是,她是在你大了之后才走的,可那时我还小啊,我还没有记清她的模样,还不知道有没有被她抱过,我就没有她了。这难道公平吗!”
这下轮到谛闲沉默了。
青青叹道:“我不想再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了,我只问你一句,你说,娘亲那个时候离开我们,是去哪里了?”
谛闲道:“我不知道。我本也不可能知道。但我一直觉得,她应该是回了扬州,回到她爹娘的身边了吧。唉,今日舅舅的突然莅临,我更确定了。舅舅在翻那只红绣鞋的时候,曾不经意说了一句,莲翩果然没有骗我。舅舅他自己说的,他在娘亲私奔那一天,就被仙人救走了,最近才踏云而归。可见,他是最近才见到的娘亲,并向娘亲询问了夜明珠的下落。”
青青苦笑道:“那就是说,其实娘亲是默许了把夜明珠还给舅舅的。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再自作主张?”
谛闲深深地望了青青一眼,笑道:“你要知道,不只是你想见娘亲,我也想。而事到如今,也只有夜明珠才能把我们带回她的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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