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种落情根(1/1)
听这席话的过程中,青青几乎全程因惊愕而张着嘴。
“我——的——天——啊——”
孙鹤逸倒是不以为奇,打着哈欠道:“很显然呐,现在的这个冯士安,已经完全不是你当初相知相交的那个冯士安,而是被五通神附身的冯士安了。”
“若是附身,他为何又能知道我俩从前的许多秘事?包括双雄记的戏文,他也能倒背如流。”
“五通神的神通,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的。被他附身的人,前世今生的所有记忆和认知都会被五通神承继。不但能记清你二人的所有事情,甚至连原身的性情癖好都能学得五不差六。青青你说是不是?”
青青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太——可——怕——了——”
范无救翘着二郎腿道:“好啦好啦,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你也知道了我们捉的这就是五通神,不是你的什么冯大哥,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穆一白双目莹然道:“难道说,我真的救不了我的冯大哥了吗?”
“你的冯大哥早已死了,在穹窿山时你不救,现在还救得什么?”
“不……不!”穆一白猛然跪道:“哪怕只是被附了身,他也依然是我的冯大哥!既然你们说,他能承继我冯大哥的记忆和性情,那么也一定承继了我冯大哥对我的一片挚情,他其实也还是我的冯大哥!求求诸位神通,你们放了他吧,放了他吧!”
孙鹤逸叹息道:“唉,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冥顽不灵啊。好,既然你说他是你的冯大哥,那他现在回来是要淫你,你让不让他淫啊?”
穆一白怔住,却仍然坚持道:“他无论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换得我冯大哥复生。”
“哇,就为了讨个假的复生,这么大的牺牲你都肯,你还真是个情痴啊你!”
穆一白泣道:“若不是孙道长你事先答应过我,说只抓五通神,还我冯大哥,我怎会愿意配合你?孙道长,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如果说,五通神走了,我的冯大哥也要死,那我便不要五通神走了,他想怎样我都依他!”
“我竟被你感动得无言以对……”孙鹤逸抚着胸口,长叹不已。
“三位神通,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即便五通神要我死,我亦无怨无悔,只求你们成全了小子的一片痴心……”穆一白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磕得头都破了。
孙鹤逸只得道:“唉,那这样吧,既然我们这里有三个人,我们三个就投票表决,决定是否把五通神还给你。”
于是孙鹤逸拉过青青和范无救,在穆一白头顶上围成一个圈。
“呐,先说好规定,出拳头表示不同意,出剪刀表示同意。一盘定胜负。结果从多数者。”
“三、二、一!”
“拳头!”“剪刀!”
结果只有青青一人出了剪刀,孙鹤逸和范无救都出了拳头。
青青不禁委屈道:“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孙鹤逸低头笑道:“呐,你都看到了,不是我们不给你机会,实在是上天都不帮你啊。五通神本就是个遗害千年的邪神,这样的邪祟一日不除,人间一日不得安宁。你也不要再难过了,以你的姿色,何愁来日无夫啊?”
范无救无奈地对着孙鹤逸翻了个白眼,提着紫金宝葫芦走了。
孙鹤逸和青青对着穆一白摇头,然后也抬着香玉尸身溜了。
巴巴望着孙鹤逸一行离开后,穆一白自责而悔恨地捶地恸哭起来,眼泪珠子抑不住地扑簌落下,坠落于地时,化作一圈圈朦胧的水气。
“一白、一白?”穆父这时才从里院出来,扯住穆一白训道:“方才那些到底是什么人?他们都做了些什么?这、这地上怎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脏东西?一白,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穆一白痴怔道:“父亲,您所通求的那个五通神,已经被他们抓走了。”
“你说什么?他们抓走了五通……”穆父忙掩嘴道:“什么五通神,为父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父亲,事到如今,您又何必再遮遮掩掩呢。”
“放肆!这是你和为父说话的态度吗!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五通神,我只知道你这个孽子,败尽我穆家家产,就为了整这些神神叨叨不知所谓的东西!你给我把这里全都清理干净了,下次再敢闹这些,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还有,从明天起,你自己去外头赚钱去,再也别指望我会给你一个子儿!”
穆一白噙着泪,再无更多辩解,只是对着穆父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你这是干什么,你以为你朝我磕头,我就会原谅你的这些蠢事了?”
“父亲,今生未能报答养育之恩,来世若有机缘,愿再为父亲做牛做马。”
说完这句,穆一白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飞奔不见。
“孽子,你要去哪里?你给我回来,你给我回来……”
穹窿山下,伴着几分月光霜冷,树影迷离,穆一白垂首抱胸独行。
走了许久,一路听了无数寒猿啼啸,哀鸟嘹呖,心中伤恸更甚。
直至他回到了当初亲手埋葬冯士安的那个山洞。
为冯士安所挖的土坑竟然还在,而木碑也完好无损地立在其上。
穆一白用尽全力地刨开坑面,下面果然没有骸骨了。
想到这里,穆一白嘴角带笑,心中所念更加坚定。
于是把木碑取下,翻过一面,重新咬破手指,以血书写道:侠侣冯士安与穆一白之墓。
“冯大哥,是我对不起你……你对我寸寸诚心,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你。”
坐上别愁君未见,归来欲断无肠。
“我答应过你,往后余生,都要誓死相随。”
殷勤且更尽离觞。此身如传舍,何处是吾乡。
“既然你已经死了,这世上也再无值得我牵挂的了,冯大哥,我这就下去找你!”
穆一白抱着木碑又是一顿嚎哭,哭到无力时,从腰间抽出宝剑,比至颈间——
“贤弟莫要做傻事!”
“冯大哥?!”
睁眼一看,从洞外飞身迎来的,不是冯士安,还是哪个?
“冯大哥!”
“贤弟!”
只是这一次的冯士安,再也没有了实的肉身,只剩一缕幽魂。
也再不是缁衣黑发,而是白袍银发,恍恍如仙。
“冯大哥,你、你这是怎么了……”
“贤弟……我既是你的冯大哥,又不是。你已知道了,我便是五通神,你现在看到的,才是我真实的模样。”五通神幽幽道:“半年前,你父亲为求富贵,与我通灵,并将你献祭于我。因知你早已与冯士安相交,我便一直守在你二人身旁,不曾打扰。不想那夜,冯士安出此意外,命归黄泉,我念你对他一片痴心,便附身于他,只为能与你亲近。”
穆一白含泪道:“神通大人,我从不曾怪过你。当半仙姐姐对我说出神通大人的来历时,我已算到因果,可即便那个时候,我也依然未有怨恨于你。与你亲近的这段时光,也了却了我的诸多心愿,在我心底,又何尝不是真的把你当成我的冯大哥。”
“穆贤弟……”五通神动容道:“你待我如此痴心,我又岂能对你无情?只是可惜,冯士安的肉身已被那紫金葫芦溶解了,我再不能以冯士安的模样回到你身边。”
“无妨,我已打算,就此一死了之,去黄泉下追随我的冯大哥……”
“穆贤弟,三思啊!若是冯士安还活着,他绝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幕的。我承继了他的一切,也包括他对你的情意。我深知,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绝不是!”
“神通大人,我……”
“穆贤弟,如你不嫌弃,就再称我一声冯大哥吧。我愿护你一生周全,一世富贵。我知道,你一直有个侠义梦,既然在苏州城你已没有了牵挂,何不就此纵马天涯,去完成冯大哥生前未尽的心愿呢?”
“冯大哥!冯大哥!”穆一白不禁泪水涟涟,放下宝剑。
五通神则道:“你尚年少,还有许多未竟的志愿,还有冯大哥想要托付于你的使命,去吧,贤弟。不必再有任何忧愁,我从此还是你的义兄,只要你有急难,我一定会出面为你担当……”
“冯大哥,我、我答应你……”
五通神走后,一个庞大的宝箱留在了穆一白脚边。掀开一看,竟是满满的一箱金锭!
这之后不久,江湖上出现了一双华美少年,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形影不离,大声歌唱。
“哈哈哈,湖帆,你再追不上我,我可要把这些花生米全吃完了!”
“一白,你等等我,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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