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覆天魔(1/1)
黑洞一般的大窟窿,仿似有着什么难以抵挡的吸引力一般,令青青怔在原地,意识涣散,手脚无力,双膝绵软。
懵懵懂懂间,青青听到远处一个隐约的声音:“不要跪下,不要跪下……”
青青也很想用意志力控制住自己,可她中了邪祟,中了邪祟啊!
扑腾。
身体还是输给了意志,她重重地跪在了那个蒙面人跟前。
蒙面人缓缓提出长笔,在青青身上画出了同那女巫尸身一样的红色符箓。
那个隐约的声音又开始提醒青青:“打翻那支笔,打翻那支笔……”
可是青青根本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中,青青始终张着檀口,口水扑哒扑哒地往下淌,虽然意识懵懂,她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逐渐离体……
符箓画完,青青身上立即腾起火焰,烈烈灼烧,一瞬间,七七四十九只穿着红衣的小鬼尖叫着从符箓中跃出,对着青青一顿啃噬。
“呜呜呜……哇啊!”
青青实在忍受不住这种极端的折磨了,瘫在地上不断地哀嚎,三魂七魄也随着最后这首嚎叫飞出了体外。
眼前再无任何缤纷色彩,只余一片空空濛濛,眼前的世界仿若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罩纱,分不清天和地,分不清前和后,一切人情世事都开始模糊不清。
“天翻地覆,九道昏塞,以东为西,以南为北!”
那个一直在暗中提醒青青的声音忽然喊成了一道口令!
“敢有小鬼,欲来现形,吾目一神,五岳摧倾。急急如律令! ”
说时迟那时快,五十只多只金珠飞弹过来,将那群啃噬青青的小鬼全部击灭。
青青的魂魄在浓雾中见到的只是一个灰袍法师,左手以风雷剑屠灭小鬼,右手持着六方印为她追魂。
“呜啊!”一大滩黑色的脓血吐出后,青青终于醒过来了,也恢复了应有的意识:“我这是……怎么了……”
那个给青青画红色符箓的蒙面人见状,立即竖起两指,凭空夹出一条极长极细的红线,在咒语的催动下以极快的速度将还在为青青追魂的灰袍法师双手紧紧缚住,且红线还会不断地渗出怖人的鲜血,作势要将灰袍法师染尽!
“使其邪鬼,心地迷惑,来追我者,路不可得!”
灰袍法师被缚住的双手还是用力地掐出手印,口中念着法令,倏地,整个人就从红线的紧缚中释放出来,遁隐不见。
蒙面人大惑不已,催动红线继续网罗布施开来,却依然无法觅到灰袍法师的踪迹。
一怒之下,蒙面人干脆擒住眼前无力反抗的青青,把黑洞之面朝向青青,似是要将青青吸入腹内。
青青拼命反抗,只是无能为力。
灰袍法师立即闪现于后,取下左手小指的殷红指甲套,倒出些许朱砂在右手掌间,随后右手一挥,将朱砂洒向空中,朱砂立时化作一道金符悬在半空。
“喂,你在找我吗?”灰袍法师轻声呼喊,蒙面人乍一转身,金符恰好贴了个当面。
“呃噢噢噢噢!”
蒙面人惨叫着松开了青青,全身被金色的火焰灼烧成灰。
“夏姑娘,你没事了吧?”
青青挣扎着爬了起来,只见身旁已不再是那凄寒的古镇,而恢复成了白马涧的黑云压头密林如铅。
“咳咳……呃……呕……”青青又吐了几口脓血,方缓缓道:“我还在白马涧里?”
“夏姑娘,你根本就没有离开过,那闾山道人本就是要设套在白马涧里吃了你。”
“啊……”
听到对方两次唤自己夏姑娘,青青决心一定要先看清眼前的灰袍法师尊荣再说。
于是拼命地揉了揉眼。
这一眼,这一瞬,虽然不知改变了后来多少事,但于此刻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只是眼前这人,是倾倒众生的祸害,是一眼万年的脉脉幽情,是神光满溢的世外仙君,是万物堪拟的绝代空渺……
所有描绘人之美貌的形容此刻都显得那么地无力而苍白了。
恐怕只消一句:情为君容死,情为君姿生,怕是才度得出凡人当见此君的真正感受。
“你、你是……”
“夏姑娘,你认不出我了么?我是沈复临。”对方淡然答道,还善意地向青青伸去了左手。
青青却没有敢接:“沈……沈公子?怎么,你,你和之前的女装模样大不相同?”
沈复临款款答曰:“我生得阴阳两相,阴相为黑发白瞳,阳相为银发黑瞳。你再仔细些瞧,应能辨认。”
“原、原是如此……”
青青望着还在地上翻腾的金色火焰,甩了甩脑袋,心底更加害怕了。
为什么呢?
法师施法用的符纸分金、银、紫、蓝、黄五种,其中以金色符纸的威力最为巨大,同时对施法者的道行要求也是最高的,所消耗的功力也最大。而银色、紫色、蓝色的符纸威力依次递减,黄色的符纸威力最小。
但通常来说,一个极富天赋的法师哪怕诚心修炼个五六十年,也最多只能到催动紫符的层次。
若果敢不顾修为能力,贸然催动金符银符,那么轻则无法成功施展法术,重则会因受到符咒威力的疯狂反噬,经脉错乱、七孔流血至死。
青青从来没有见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能催动金符的人。
即便是范无救谢必安,也只敢在有法器相仗的情况下催动银符。
而眼前这个沈复临,不但轻而易举地就破解了闾山邪道的阴兵阵,甚至还大大剌剌地催动了一张金符?
金符?
金符?
再联想到之前那个戏弄范无救的怨林,还有那个可以收复五通神的紫金葫芦……
这个沈复临的法力也太深不可测了吧!
“对了沈公子,多谢你仗义相救,否则我方才可能真的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沈复临浅笑道:“夏姑娘,你太大意了。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上白马涧来,切记。”
“谢谢、谢谢沈公子警示。”
沈复临长袖一甩,一道银光铺在山麓间展开来:“夏姑娘,你顺着这条银路走出去,很快就能回到苏州城内。”
“噢,好、好的……”
青青又瑟瑟地说了几句感恩鸣谢的话语,低着头跑了。
在久久目送着青青离开后,沈复临才收回长袖,向白马涧最高的天平山顶飘去。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那抹俏丽的青绿色并没有消失。
青青在跟踪他。
开玩笑,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青青怎么可能就洒洒脱脱地回家睡觉去?
她就不是这种不爱管闲事的人啊。
只不过,这次她的跟踪,是有牡丹灯笼相随的。
等青青爬到天平山顶时,黑云已然遮月,天地昏然失色。
沈复临驾着云雾,一眨眼功夫就消失不见了的。
青青跟不上他,只得在山间四处游荡,蹒跚徘徊了很久后才终于有所发现。
“前面有个冰洞?难道是沈复临修炼邪术的地方?先过去看看再说。”
青青提着小裙子,拎着牡丹灯笼,进入了冰洞。
这是一处天然轩豁的冰窟子。
窟内白亮通透,只因有一束白光自天而下穿入,正照在一具冰棺上,光亮宛如新月玉华,又如明珠宝炬。
鬼使神差般地,青青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向那窟中冰棺。
“冰棺?什么人会被封在如此诡异的地方呢?”青青蹙着眉头,搓着小手,不断呼气道:“好冷、好冷啊……”
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推开冰棺棺门,待冰气散尽,探出脑袋往里一窥——
“什、什么!不,这不可能,不!”
青青失神落魄般地跌坐在棺前。
“萧……存……意……”
不错,棺内所停设的,正是萧存意的尸身。虽然双眼紧闭,通身为冰块所覆盖,但那张精致无双的面容,绝不会错。
“为什么!为什么……萧存意,为什么会是萧存意!萧存意和沈复临,他们之间到底有着什么联系!!!”
这一晚上,青青见的怪,惊的扰,受的罪,已经够多了。
但即使那些全都加起来,也比不上眼前的冰棺带给她的震撼大。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青青哆哆嗦嗦地想要把萧存意抱出冰棺时,她骤然闻到了一阵异香……
“难道是沈复临回来了?”
青青提起牡丹灯笼四下照映,没见到任何人的踪迹。
转了一圈照回来,赫然见到冰棺对面立着一位手持双剑的白发丽人。
她遥遥地立于冰岩之顶,宛如白昼之月,睥睨八荒,气高而幽洁,冷似山中雪,寒胜剑锋光。
青青瑟瑟问道:“你……你是谁?”
白发女子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微一抬手,冰洞中霜结的无数冰晶便向尖刀一样断裂开,并朝青青袭来!
这时,青青只听得最后一句:“姐姐,莫伤她性命!”
霎时,无数细碎冰晶已戳入青青的眼中!
“啊!!!”
青青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
不仅仅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锥刺之痛,
更是因为,
她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犹如背对着整个世界,再也无法触及任何光明。
又如永夜无眠,再也等不到能解放自己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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