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生琢磨不透怎么办(1/1)

    一直被学生玩弄股掌中,实在是太不符合一个成熟教师的风范了。

    一个成熟的教师,这个时候应该——

    主动出击?!

    “您好,我是岳庾的语文老师。”这会儿学生们自由活动,只留下家长单独咨询,几位主科教师都在教室里。男生几乎都出去打球了,我倒也不担心再撞上那孩子,便找上了岳庾的母亲。

    “老师好,我是岳庾的家长。”岳庾的母亲气质很好,看起来也很年轻,事实上有些过于年轻了——看起来像三十出头。

    “岳庾最近进步很大,这样保持下去的话高考是很有希望的,家里请了家教吗?”我问道。

    “多亏老师教导有方呀。我爱人一直想给岳庾找个家教的,可我觉得这孩子懂事,又有慧根,就没必要周末再单独补课增加负担了。”

    可我觉得这口气,怎么听起来不太像一个母亲评价自家孩子的口气?

    似乎是看出了我心里的疑惑,岳庾的母亲浅笑着说道:“其实我不是岳庾的亲生母亲,他的亲生母亲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和我爱人离婚了。我是在他七岁的时候和我爱人结婚的。我自己没有孩子,也不打算要孩子,所以一直把岳庾当做亲生儿子养的。”

    她第一句话还没说完我就脑补出来一部小三上位继母虐待母爱缺失转投年轻女老师寻求安稳的情感大戏,正要心里感叹一句果然还是事出有因,听完后半段,又觉得这位继母不像是作假。

    “不过,我也明白,终归是和那些亲生母子有差别的。我一直怕他会觉得我不喜欢他,怕他觉得这个家里没有他的位置,所以格外注意不让他误会,结果反而太客气了吧。他对我很尊敬,可我有时候倒也盼着他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对我闹闹脾气。”继母继续婉婉道来,言语里在关爱之余也透漏着一丝无奈。

    “我爱人性子倔,这孩子性格和他爸一样,所以也麻烦田老师在学校多担待了。如果田老师觉得需要的话,我回去和他商量下给他请个家教也可以。”

    “不用不用,我只是和您了解下岳庾在家的学习情况。有您这样用心的母亲,岳庾很幸运的。当然我也会在学校多照顾一下他的,您放心。”我连忙把话题转回来。

    岳庾的继母莞尔一笑,再加上之前说话时显然可见的通情达理,真是如沐春风。

    这样的继母,比起一些过分强势望子成龙的或过于软弱杞人忧天的亲生母亲或许还更胜一筹吧。

    “老师?”

    刚做完足底按摩的我整个人懈怠地躺在休息椅上的时候,手机屏幕上闪现了这样一条消息。

    虽然大多数学生都加了我,不过真正找我讲过话的可能只有两三个。

    开完家长会来按摩店酬劳下自己的我虽然有点不情愿,还是打开了手机准备回复。

    是岳庾。

    “在,怎么?”

    我深呼吸了一下,把这条简单的消息发了出去。

    “老师今天和我妈聊了聊?”

    “是的。”

    他不会又把这个误解成什么信号吧?

    对方正在输入中……

    可是没有消息。

    我又等了会,直到按摩的余劲都消散、整个人从熨帖绵软变得精神焕发,对面还是沉寂。连给我添了两次茶水的服务小姐的表情都带上了点好走不送的暗示。

    不懂。

    回家吧。

    周一。

    呃……

    这孩子,蔫了啊……

    今天课上到一半,我才发现哪里不对劲,原本那个专注的小脑袋耷拉下去了啊,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一副有点萎靡的样子。

    我刚答应过岳庾母亲要格外照顾下这孩子,结果……好像还是因为我给气恼了。

    这有点不太好啊。

    “李鹤汀,刚才上课的时候闷头发大财呢?”我一边改作业一边说道,边上站着个小学生站姿的傻大个儿。

    “那个……我下次不会了。”李鹤汀脸上涨得有点红。

    有时候我甚至会奇怪他们为什么一个二个都这么乖巧,我明明记得我那一届都是调皮捣蛋天经地义,难道是因为现在就业竞争太紧张了吗?

    “你这时间点挑的还可以啊,刚开完家长会,指着我没地儿说去?”我挑着眉看他,脸涨的越来越红,那提醒得应该算差不多了。

    “你呢?”我又瞧向姗姗来迟的岳庾,眼角的余光里注意到李鹤汀偷偷松了口气。

    “我在听课。”岳庾脸上不是往常见我时的那种表情,反而带着点难得的烦躁。

    “趴着听呢?每个月都有那几天不舒服是不是?”

    岳庾敷衍地笑了笑。

    “心情不好就打打球,冲个澡,早点睡。别憋在心里,影响状态。”

    “别憋在心里?”岳庾挑了我话里的一句重复道。

    我自己又琢磨了这句话,应该没什么毛病,就点了点头,然后让这两大小伙子走了。

    该点的点到了,同时叫两个人过来也显得没有特殊对待,这样做应该能解决问题了吧?

    没有。

    “初中班主任本来挺讨厌我的。”

    “我那时候是挺混的,翘课打架染头发,反正是老师会讨厌的类型。”

    “但有次家长会之后,班主任对我的态度就变了,好像我是只流浪猫似的。”

    “他讨厌我,我无所谓。”

    “但我不需要别人怜悯,跟欠了我似的,硬塞给我,推不回去。”

    “老师,你不要也怜悯我。”

    现在是晚自习时间,今天我轮值,我正坐在讲台上,看着手机上刚收到的这一连串的信息。

    原来是因为这样的心结啊。

    我抬头看了眼岳庾。

    他手里拿着手机,一脸无畏地看着我。

    又坚强又脆弱。

    他嘴里无声地说了一句话,然后放下手机,埋头继续写作业了。

    我在脑子里回放了一下——

    别……别……别在……

    别憋在心里。

    是你让我这样做的——我仿佛听出了这样的言外之意。

    这孩子,倒也算是听劝?我有点哭笑不得地想到。

    因为不想他学习时间打扰他,直到放学我才回复道:

    “你母亲对你很支持,凭什么让我怜悯你?”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自己的骄傲,最忌成年人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施加各种自以为正确的情感和观点。我妈一直是各种教育忌讳集大成者,这点教训我还是学会了的。

    “凭我明明知道这次考试能进步很大却又舍不得放弃看到老师给我批改作业的机会所以乖乖写了一周的超大量语文作业吧”

    ???

    也没有超大量吧?

    而且我们不是在聊敏感的家庭秘辛和少年心事吗?

    我还在思索这句回话里的信息量时,岳庾单肩背着包从我身边路过,伴随着朗声的笑。我还没确认他是对谁笑的时候,他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傻大个儿李鹤汀,从教室门口消失了,像是不想让我闹明白似的。

    次日。

    那道盈盈烁烁、满怀期待的目光像海崖边上的灯塔一样照常亮起了。

    这样才对嘛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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