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师是不良少女怎么办(1/1)
她出现在课堂的时候,我第一眼就知道是她。
我闭上了眼睛。
她变了。
无妨,当年的她也喜欢做出一些让人完全意料不到的事不是吗。
我们的第一次相遇要回到四年前的一个傍晚。
那是夏末秋初一个凉风习习的日子,操场上的草地上布满了柔软的青色碎草,带着一点点太阳的温度,和一点点露水的湿度。
很适合打架。
我们是怎么和隔壁班打起来的呢?我回想了下,结果毫无印象。
呃……可能初中男生就是这样一种接受打架本身即可充当理由的生物吧。
明明当时两个班的领头人另有其人,可是打到最后操场上只剩下了我和当时和我并不同班的李鹤汀的1v1,像两头斗牛一样又倔又拧,一次次跌倒之后又爬起来,再度纠缠在一起。
衣服和书包上都沾满了泥巴和草叶,整个人也汗津津的,我的鼻子被打出了血糊了一脸,他的胳膊上擦破了好几处渗出了红色的血珠。
发现了其他同学都散了回家去,更产生了一种全班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如果自己认输就是全班的大溃败的中二想法。李鹤汀虽然没说过话,可我看得出来他跟我一样都在上头。
紫禁之巅,棋逢对手,差不多这种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两个身材高挑的女生在一边观战,看起来像是高中部的。
注意到她们,是因为其中一个开始解说起来——
“胖头鱼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于体力和重量级,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他一直压低着自己的重心不慌不乱以守代攻,时间会是他最大的帮手。”
“小辣条当然也知道他的策略,但他有自己的应变。快看,他瞄准了对手的软肋——胖头鱼的软软肚皮,肩肘一个加速度顶撞!”
“哎呀被胖头鱼躲开了。胖头鱼深谙卸力的技巧,一个转身反叫小辣条失去了平衡!真是精彩的对决!”
“小辣条要认真了,他卷起了他的袖子,进化态——腊肉干!战斗升级了!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状态!别拿辣条不当肉啊~”
即使是在非常专注的打架中途也完全没办法不注意到啊!
而且辣条本来就不算肉吧!
原本全靠一股子不服输的气头撑着的我渐渐被这样儿戏一样的解说消磨了斗志,也可能是因为体力渐渐不支的原因,越来越多的注意力从拳头上跑到了耳朵上。
好在李鹤汀也是,不然这会儿我要被打成猪头肉了吧。
在又一次被摔倒之后,有点头晕目眩的我眼角扫到了她起身和伙伴离开了,心头顿时涌起了怅然若失的感觉。
连再次爬起来的力气都缺缺了。
太阳也要下山了啊。我注意到暗下来的天色。
那时候还没有和我成为朋友的李鹤汀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我,喘着粗气。
胖头鱼有点东西啊。我倒在地上这样想着。
“起来啊。”胖头鱼说道,与其说是嘲讽,不如说更像是鼓励,像是不愿意接受认可的对手就此倒下、这场夕阳下的战斗就此结束。
我的鼻头有点酸了。
以后可以找这家伙一起去网吧打游戏吧。我闭上眼睛,这样想到。
“坐起来吃雪糕吧!”一个不同于之前解说时抑扬顿挫的清甜声音响起。
我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垂下的黑色长发,灿烂的笑容,还有衣领下隐约可见的起伏的肌肤曲线。
牛奶雪糕最外层融化的几滴雪水沿着她的手指滑落,掉在了我的胸前轻薄的一层T恤上,消失不见。
好凉。
我咽了口口水。
余光瞥到胖头鱼那小子吃得正快活。个没骨气的东西,叫你胖头鱼你也吃得下?
……
“给我。”
那会儿已经寒气渐生,于是一身汗倒在草地上吹晚风还吃了雪糕的我第二天就光荣感冒了,连续喝了一个月的超苦中药。
可那根雪糕真好吃啊,之前一整个夏天吃的所有雪糕都比不上那一口。
后来听说了她更多的故事。
有名的大姐头。
和臭名昭著的四中混混打过架凯旋归来。
新染了粉色的头发。
一共有七个耳洞,左边四个右边三个。
光明正大地翘课去看老师的婚礼。
带了一个音响在操场唱过KTV。
……
寥寥几次在学校偶遇她的时候,她的身边总簇拥着好几个一样染了头发、裙子剪短的女孩,有时候还有几个抽着烟、开着玩笑的男孩。
而我要把头抬起一个角度才能看清他们的脸。
下学期悄然来临的时候,有些事情悄悄地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身边的男生还是在聊最新的游戏和球赛,身边的同龄女生还是在聊时下的明星和偶像剧,老师还是在强调这一年是初中最重要的一年(初二和初三的时候也仍将如此),家长还是在追问最近的考试排名有没有进步。
可我的个子开始明显可见地往上蹿了。
原本稚嫩清脆的嗓音开始变得有点沙哑,有点奇怪。
梦里,也出现了一些朦胧的视觉、触感和气息。
变化最大的是她。
许久没见她和朋友们在一起嬉笑打闹,也许久没听到她的新传闻,但不知从何时起,在两个班同时上的体育课上,我会看到她坐在操场边缘的台阶上,一个人,背书或是在做题。
春天的风会带动榆树叶子簌簌作响,也会捎起她又褪回棕色的发丝,轻轻扫过她的额头、面颊和颈间,不知名的鸟儿从青空上划过、在树间啼鸣,日光执着地追着阴影,亦步亦趋,但什么也惊动不到她,宛如一座呼吸的雕塑,亦或一棵席地而坐的的树。
一次在她打算离开时,我故意走向她的方向假装路过她。
我发现,我们已经一样高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的情况。
很快我初一结束,她高中毕业,我便再也没有机会遇见她了。
有人说她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了一个很好的学校,也有人说她高考根本没参加,两种说法都振振有词、充满细节。我看到学校的光荣榜时,才发现她去了一所很有名的师范类院校。
她那种性子要当老师?每每想到这个我都会在诧异之外觉得好笑。
她是不是会给每个学生都起个外号?
话说回来,我当年也只是有一点偏瘦吧,李鹤汀也只是脑袋稍微比别人大一点吧,怎么就变成小辣条和胖头鱼了呢?这样不严谨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做老师吧?
我一直这样地相信着。
时光荏苒,之后我变成了看大多数人时会稍微低一点头的个子,变声期结束了,每天需要刮掉嘴边的胡茬,也有染着彩色头发的、短裙子的女生在我打球间隙给我递水,我经历了以前我迫切想要经历的一切——青春期的成长。
我从老师的眼中钉变成了从良的典范,顺利升上了本校的高中部。
可我仍会感到一种怅然,就就像看到凉掉的饭菜,上霉的水果。
时不我待。时不我待。
直到那天,她站在教师的讲台上。
“大家好,以后会由我来代替生病的蒋老师教我们班的语文,我叫田蜜,田字格的田,蜂蜜的蜜,你们可以喊我田老师。”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润。
我闭上了眼睛。
看来,还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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