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守宫(1/1)
不同于天羽王帐中的风平浪静，泽恩皇庭内的气氛却是剑拔弩张，在接到百晓生送来的消息之后，竟然有几分轻松。
“羲和，罗泽的刹那府君择主了。”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少年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刚才跟自家丞相据理力争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陛下不必担心，只是一个小小谋士罢了，哪里有什么翻云覆雨之能，说不定这个人都是罗泽之人编排出来。陛下若是不放心，派人去罗泽查一番便是。”
“对，羲和说得不错。”少年帝王像是抓住了主心骨一般，眼中的那是恐惧也慢慢退去：“那朕就下旨，派使团去罗泽看看。现在各国都处于休战之时，罗泽铁器尚佳，倒是能用粮食换回来一些，装备军队也是好的。”
“陛下所言甚是，依臣之见，倒不如现在派使臣递交国书，今岁乃是罗泽皇帝花甲大寿，趁着大寿去一趟挑不出错来。”
“羲和所言甚是，朕看这次使团的正使就派羲和的徒弟还有卫将军家的小儿子，副使的话就从那几个世家子弟中选几个便是。”
吕羲和，吕昭灵，泽恩当朝宰相看着侃侃而谈的少年帝王，眼中闪过骄傲的神情。那个在偏殿不敢抬头看人的小皇子已经成长为一个国家的皇帝，尽管这个皇帝还不是成熟。
“羲和？羲和？吕昭灵！”秦文大喊一声，可算是将吕昭灵的注意力给喊了回来：“羲和，朕说刚才羲和上奏的折子朕这几日好好看看，之后再给羲和一个答复。”
“臣遵旨。”
“来人，传膳。”得到丞相回应的帝王，笑了笑，唤人传膳：“羲和，朕特意派人去天羽找了厨子回来，今天让他给你做正宗的天羽菜，你可不许找借口推辞。”
“陛下邀请，臣哪敢不从。那臣便不客气了。”
将膳食摆好之后，秦文身边的大宫女极有眼色地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自己亲自将皇帝寝殿的大门关好。
见人走干净了，秦文立刻从主位上下来，一把将坐得端正的青年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陛下······”
“叫我明德。”
“明德。”吕昭灵顺从地改了称呼，动了动被勒得生疼的腰，有些纵容又有些无奈道：“明德，你先松开好不好。”
“不好，松开了，羲和就不是羲和了。”少年听完，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羲和，你就让我抱抱。”
“······”轻叹一口气，吕昭灵拍了拍像铁钳一样紧紧钳住自己腰的手：“腰要断了，你且松松，我答应你，羲和就是羲和，不会变的。”
“真的？”
“真的。”
得到了青年的肯定之后，少年松了手，但还紧紧挨着吕昭灵。
“羲和羲和，今天在宫中留宿吧。”
“不行，宰相府中还有些政务没有处理完，等过一段时间的吧。”吕昭灵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了秦文：“前一段时间，两个世家子弟在军营里闹出人命，卫将军非要将人军法处置，那两家人不干，跟卫将军闹着，得调节好。”
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秦文趁着低头夹菜的动作掩盖住眼中让人看不懂的神色，才道：“那这次就算了，下一次羲和一定要补偿我。”
“一定。”
······
送用完晚膳的吕昭灵出宫之后，秦文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之中，手里把玩着一支破旧不堪看上去颇有年头的毛笔，道：“你说······羲和，此番是真还是假呢？朕明明说过朕已经是整个泽恩的主人，早就不需要他来操劳，安心在朕的身后便是。可朕的羲和，现在连朕的表字都不愿意叫了。”
没人回答秦文的话，但是在大殿最角落的一根柱子后面，淡青色的幔子轻轻动了一下。
虽然太元帝是让沈洛虹在生辰之前赶到金瑶便是，但沈洛虹也不能真的就是赶在太元帝生辰之前赶到金瑶，在千情谷过完年便带着风雨雷电和侍书轻尘六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正月十五开朝之前赶到了金瑶，给太元帝拜了个晚年。
“你说你，朕都说了让你不着急，你到还是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太元帝慈爱地看着坐在下首的少年：“子文长大了，朕上一次看见子文，你还是在你母君的怀里，小小的一个，带着奶香。”
沈洛虹面对突然父爱爆发的太元帝有些无从适从，只能微笑面对，毕竟这是他今生前世都没有过的经历。
太元帝说够了，喝了口茶，，想到上回沈洛虹递的折子中有提到他研制了一种新茶，道：“你说你，朕乃一国之君，怎么就连一口茶都喝不到，还要你惦记着，弄了点茶也要给朕送来。知道的是你孝顺，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怎么虐待你了。”
“陛下说笑了，可是臣的茶跟您的茶不一样，您尝尝再说。”沈洛虹从袖中抽出一个小包，递到了李重手中，笑道：“您要是喝了喜欢可不准找臣，臣就那几棵茶树，只得三两的茶叶，臣自己留了一两，剩下的都给您拿了过来。”
要说沈洛虹穿过来这么多年，什么最吃不惯，茶肯定是要排在第一位的。
这时候的茶跟现世的茶一点都不一样，茶汤茶汤，既然带了一个汤字，就说明茶在煮的时候自然少不了像汤一样去烹饪。而且这时候的调味料并不像现世那么全，可想而知加了奶，盐还有肉类的茶汤是什么味道。
不过这样的茶汤在沈洛虹掌管府中事务之后彻底退出了千情谷的饮食名单，在谷中厨娘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根据沈洛虹的只言片语，研制出了炮制过的茶，把谷中那几棵仅有的茶树折腾得不轻，才得了几两好茶叶。
只要过了太元帝这关，以后他什么茶叶喝不到，就再也不用盯着自家谷中的那几垄茶树薅羊毛。
“哦，那朕可是期待了。”太元帝笑笑，对沈洛虹口中的新茶有许些期待：“李重，去把茶烹上。”
“陛下，此茶无需烹饪，您若是不嫌弃，臣给您展示一番如何？”
“那府君自行便是。”太元帝笑道。
“只需火炉，陶壶，茶具即可。”
“李重快去。”
“诺。”
沈家小子是个有脑子的，总能想出来些新奇玩意，还从来不忘了他，每每有什么好东西，只要是不劳民伤财的，总是送一份到宫里，基本上都是吃用的东西，不多却是一份心思。
不管怎么样，就冲着沈洛虹这般表现，太元帝对他的态度都比其他贵子们要好上一些。
太元帝宠着沈洛虹，见他要亲自烹，连忙叫李重去宫里的冰窖把去岁收集的春雨取了过来，交给沈洛虹折腾。
一沸如鱼目，二沸似涌泉连珠，腾波鼓浪为三沸。三沸过后，茶香飘逸，已经炮制过的茶叶在沸水的冲泡下缓缓展开，恢复成原来的形状。
“茶叶似山，茶汤为水，一杯茶汤，却是在山水之间。”太元帝按照沈洛虹教的方法品了茶，赞了一句。
“陛下要是喜欢的话，臣府上有成熟的茶娘，献给陛下。”沈洛虹看太元帝这个样子，觉得自己薅毛有戏，连忙道。
“那朕就不客气了，时辰不早，叫李重带你去沈府，朕已经派人修缮过了。”太元帝道：“还有你的朝服朕也命人给你准备好了，回头就送到你府上去。且先住着，要是有什么不可心的地方，跟朕说，朕给人拨人你自己看着修。还有朕在金瑶南面的山上有个温泉庄子，以前打算赏了你父君，被你父君推辞了，如今便赏给你了，可不许学你府君推辞，听见没有。”
“臣谢陛下厚爱。”
沈洛虹自然不会推辞，他正愁怎么弄一个地方作为他和杨墨澜相会的秘密基地，结果这真是想瞌睡了就有人把枕头送了上来。至于温泉庄子里面有没有各路势力安插进去的钉子，沈洛虹完全不在意，反正都是要慢慢换成自己人的。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沈洛虹想着皇宫中的老皇帝，心中长叹一口气。
太元帝除了才能平庸看儿子看不清耳根子软了有疑心病这个所有皇帝都有的病之外就没什么大毛病，也算得上是一个好皇帝。
人家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帝王之才，也知道但凡他有个兄弟姊妹这个皇位也轮不到他。所以太元帝根本就没打算做什么政绩出来，一切法律法规都是按照他父亲时候的来。就算是有些规定已经出现了败绩，但他也没想过改，他怕自己折腾的没有原来的好，怕祸害了百姓。
罗泽并不限制民间言政，很多人都说太元帝昏庸无德政，赐属国岁币养虎为患，弄得国力衰退。
可是在沈洛虹看来，以太元帝的能力在这个位置上无为便是最好的作为。至于国力衰退，以沈洛虹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并不是国力衰退，而是在战争之后国家的自我调整，表面上看上去比不得从前。但以前的罗泽是一个空壳子，而现在的罗泽却是有真材实料。
老皇帝心疼百姓，不想大动干戈，他努力地维持世家与平民之间微妙的平衡，尽管他知道他快维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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