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艾火(1/1)
自上次一聚后,直到四月初十,沈洛虹和杨墨澜两人除了上朝之外就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面。
一是两人相约要避人耳目,而温泉庄子里面的探子还没除干净,沈洛虹不敢冒险;二就是因为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在疑心的毛病上简直就是太元帝的翻版,也许还没有太元帝好。太元帝的疑心几乎都用在自己这几个皇女皇子身上,对于干差事的朝臣则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而太子却是把所有人都给囊括了进去。把事务交给奕王齐王去处理,沈洛虹在旁边辅助,一边害怕沈洛虹没有选择他作为主君,做事不尽心;一边害怕沈洛虹认了奕王或者齐王为主君给自己立了个劲敌,天天跑到沈府去,弄得沈洛虹烦躁至极又不能将人撵出去,只能应付着,还不能让太子看出来什么不对的地方,简直是要把人折磨死。
不过,沈洛虹也不是没有什么收获,至少他知道了齐王对于这个至尊之位是没有什么想法,至于参与夺嫡,也完全是身后的世家赶鸭子上架,而他本人却只想当个吃白饭的闲人,纵情山水,若是可以更想去边疆看看。而且齐王还跟沈洛虹隐晦地透露过,什么时候沈洛虹择主,他就跟那人身后出力,等着新皇登基那天给他个闲王的称号便是。
这话沈洛虹并没有跟杨墨澜说,毕竟从深宫里长大的孩子,哪一个不是人精,骗人一骗一个准,齐王还是要多多观察,若是真的可以了,再说。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转眼就到了万国来朝的日子。
宫裙飞扬,青丝墨染,云鬓高耸,美目流转,端的是仙女下凡,宫如广寒。
一曲舞毕,舞姬躬身行礼,缓缓退下,空留一室赞叹。
太元帝满意地端了酒,朗声笑道:“诸位使臣,莫要拘束。”
“谢罗泽陛下恩典。”
众人起身道了谢敬了酒,太元帝给了恩赦,大殿之中这才热闹起来。
沈洛虹身为宗亲,自然是要坐在半阶之上,一身紫色华服在一众玄色官服中是在是太过瞩目,这大殿中一半人的目光都在这位刹那府君身上。
不过,这些人里不包括闷头喝酒的天羽二皇子乞伏暮末,他不知道为什么父王会同意那个杂种大哥的话,让他过来和亲,而且还要娶他最看不上的罗泽皇女,既然不得不娶的话,他不好过,那也不能让罗泽好过,见舞女退下,得众多赞叹,心中烦闷至极,便不管不顾地开了口。
“柔弱至极,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一声冷哼,竟是盖过了众人之声,直接将整个大殿镇得毫无声响。
坐在乞伏暮末身边的天羽正使的脸瞬间就变了颜色,一边轻拽乞伏暮末的袖口让这位祖宗消停点,一边给身后的吴铭使眼色,让他说话给乞伏暮末解围。
吴铭暗骂一声,却又不能不管,只能站起身来,远远地冲太元帝行礼道歉:“罗泽陛下勿怪,我天羽二皇子还年少,酒量不佳,喝醉了说几句胡话,做不得数当不得真。。”
其实这样的挑衅在各国国宴上经常能看见,毕竟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不能动武,怎么也要在嘴皮子上占点便宜,不能落了下乘。
阴谋阳谋那是见怪不怪,嘴上刀光剑影也是常规操作,不过像这位二王子不过大脑直接喊了出来的,却是第一次见。
太元帝沉了脸色,但又不能发怒,显得罗泽之君没有度量,只能问道:“朕看二皇子面色红润,眼神清明,倒不像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怕是贵使对我罗泽歌舞有何指教?”
“在天羽,草原上的勇士是用拳头和利刃来赢得掌声的,而不是软绵绵毫无力气的舞蹈。在我们天羽,就算是女子,也是可以在草原上打猎的勇士。”乞伏暮末将手里的酒杯一扔:“罗泽陛下,天羽的勇士也想让众人看看他们的英姿。”
“贵使说错了,入乡随俗,客随主便,既然贵使是我罗泽的贵客,自然要遵守我们罗泽的规矩。”坐在文臣之首的陆相淡淡的说了一句,那语气像是在提点自家不听话的后辈,竟是有将天羽当成自己属国的意味。
“可是作为主人,让客人高兴不应该是你们的责任吗?”乞伏暮末根本就听出来陆相的语气问题,头一甩,看上去的确像是有些醉了:“本王子看不惯你们罗泽的东西,没意思!”
“那贵使便请吧。”太元帝的脸色黑得吓人,却又不能跟一个喝醉的人计较:“那朕便看看何为泽恩之魂!”
“这还差不多!”
乞伏暮末大笑一声,撑着矮桌跳到了大殿中央,之前的那些舞姬早就识相地退了下去,给这位王子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十七八岁的少年,带着些薄醉,在大殿之上将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拳风所到之处竟有破空之音。
好一个天羽二王子,如此勇士,自然有骄傲地资本。
“好拳法。”
在泽恩方向的席位上,传出来一声朗笑,接着一人从席位上闪了出来,一拳袭向乞伏暮末。
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着薄甲,大红的披风晃了人的眼睛,那人正是泽恩卫老将军的小儿子,卫小副将。
两人在大殿之上打得不可开交,竟是越战越兴奋,就连坐在两旁的三国将领也是看的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下场战上一战。
沈洛虹看着太元帝越来越黑的脸色,轻叹一声,随手拿了自己桌上的酒盏,扔了过去。
“砰!”
酒盏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唤回了大殿中央的打得正酣的两个人的神智,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此时是在罗泽大殿之上,而不是某位将领的练武上。
乞伏暮末一甩手七扭八歪地回到自己的席位上,拿了酒坛就是一阵猛灌,看来是打得尽兴了。
卫小副将则是干净利落地收了手,向太元帝施礼道歉:“元失礼了,望罗泽陛下见谅。”
“无妨,贵使尽兴便是。”
太元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心里依然不痛快,不管天羽二皇子是不是有心的,他的举动依然是打了罗泽的脸。
眼看着要落了下风,太元帝的脸色是越发的难看,却没有任何发作的由头,若是不能解了现在这局面,那罗泽就得咽下这个哑巴亏。
沈洛虹看了看陆相,又看了看其他世家家主,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热闹的嘴脸。
就知道这些世家是要试探他了,果然是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居然拿国家面子来试探一个小小的谋士,沈洛虹不知道是要庆幸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之高,还是要哀叹国家在这些世家心中的地位之低。
“礼尚而往来,才是待客之道,若客人带了礼物主人家却没有回赠,那就是要丢了脸面。”沈洛虹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糕点丢入口中,一边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手,一边道:“贵使给罗泽带来如此精湛的拳法,我罗泽不回敬一二,不是显得太失礼了。不过今天实在是不易见兵械,也省的各位使节大人认为我罗泽之人皆是舞枪弄棒的莽夫,非雅事也。”
听了沈洛虹这话,太元帝脸色好了不少,不过泽恩使节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的确是自家王子先挑的事,但是明眼人都看出来是自家王子把整个宴会的气氛炒热,出尽了风头。怎么就被罗泽的刹那府君三言两语说成了是天羽对罗泽的献礼。
礼,特别是国与国之间的礼,那都是有讲究的。
像拳法兵器战马之类能跟战争武力挂钩的,一旦被称为献礼就代表着国家对国家的臣服。
那是要将国家当做附属国才能把“武”作为礼物献给主君国。
堂堂天羽大国不仅在国宴上被人说成了附属国,还话里话外被骂成之后舞刀弄枪的武夫,简直丢脸至极。
可是先挑事的是自家人,罗泽那边话里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难道要指着人跟罗泽皇帝告状说你的人内涵我们是你们附属国?且不说罗泽皇帝会护着,就这脸也丢不起,只能忍气吞声地咽下这个暗亏
“那依府君之意,你当如何?”太元帝找回了场子,心头正是痛快,乐呵呵地看着沈洛虹,柔声询问道。
“武乐相合,既然泽恩使节以‘武’为献,我罗泽自然要以‘乐’回之。”沈洛虹起身,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皇帝身边打扇的侍女身上:“陛下,臣斗胆借您身边持扇姑姑霞披一用。”
天羽正使张了张嘴,还没有开口说话就被太元帝给挡了回去。
“准。”
皇帝一声令下,马上便有小内侍上前,将霞披递给沈洛虹。
“多谢陛下。”
沈洛虹谢恩之后,起身跟着内侍去换了一身衣服。
等沈洛虹再回来之时,大殿内为之一静,接着有淡淡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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