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青蚨(1/1)
在太元帝的印象里,他的母后从来都不是那种将自己柔弱展现给别人的人。这一回,他的母后向他示弱了。
可是,就算是他的母后,他的爱女,那也比不过杨家先祖打下来,众位先帝守下来的罗泽。
他不是明君,做不到开疆扩土;但他想做一个守国之君,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罗泽不能出现任何重大的打击。
“母后,恕朕不孝。”太元帝起身,单膝跪在太后面前:“作为儿子,满足您之所想是为子的本分,但是作为国君,您之所想若是同国之所望想违背的话,朕只能做那不孝之徒,在国君的心里,太后比不得整个罗泽,皇女比不得整个罗泽。”
“皇帝······”太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皇帝,苦笑一声,知道太元帝是铁了心,任谁都怒能改变皇帝的决定:“皇帝乃九五之尊,天下最尊贵的人,哪有皇帝下跪的道理。皇帝,起来吧。哀家知道了。皇帝作为国君,能有此魄力,哀家欣慰。先帝在世之时,还跟哀家说,你的性子随了太皇太后,没随哀家和先帝。可现在看来,我儿的确是做皇帝的料子,哀家没看错。”
“母后······”
“哀家累了,皇帝也该去忙政务了。”太后摆摆手,止住了太元帝的话头,道:“既然皇帝已将下了决心,哀家便不再多言。但哀家还是要说上一句,永安在宫中的时间不多了,皇帝就尽量让永安多孝顺孝顺哀家吧。”
“儿子自然省得,母后累了便早些歇息吧。”皇帝笑道,有吩咐了太后的贴身侍女几句,这才退出了永寿宫,去了前朝处理政务。
太后的意思是让皇帝选今年最后一个吉日安排永安出嫁,对于已经退了一步的太后的这点小要求,皇帝自然是同意的。
“先帝,你可是输给了哀家,哀家就说我儿怎么就不是当皇帝的料。”在太元帝走后良久,太后素手撑着额头,笑出了声。
“娘娘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站在太后身边打着扇子的贴身侍女低声附和一句。
“晚膳过后,要是皇帝不招熙贵妃侍寝,你就去把熙贵妃和永安叫过来。”太后半眯着眼睛,道:“哀家答应了她们能将永安留在宫中留一年,哀家没办到,自然要给她们母女补偿,哀家能教给永安多少就叫她多少吧。”
“娘娘心善,熙贵妃娘娘和永安公主定会感激娘娘的。”
“哀家哪里是心善,不过就是想帮一把罢了······”
“殿下······”熙贵妃的贴身太监王公公小心翼翼地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杨墨澜的脸色,不敢多说一个字。
杨墨澜手中拿着的正是熙贵妃送到他手中的密函,用尽一切手段,他的嫡亲妹妹依然逃不过和亲的命运。皇帝的心比他想象的还要狠,捧在手心多年的女儿说不要就不要了。
“哈哈哈哈哈哈·······”杨墨澜突然大笑出声,把王公公给他的密函扔进了火里,接着便沉了脸色,声音冷得能冻成冰:“这便是天家父子,这就是帝王!永安永安,何为永安?是永世安康,还是永世安稳,真真是讽刺至极!”
“殿下,您莫要生气了。”王公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着,不敢多说什么。
“本王无事。”杨墨澜起身,对王公公道:“派人给娘娘传一句话,这事便这样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父皇下了决心,太后娘娘出面都不行的话,那就算是使出千般手段都改变不了父皇的心意。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给父皇添堵了,让永安安心待嫁便是。本王在边境多年,天羽再怎样都不能给本王妹妹脸色看。”
“是。”王公公低声应下,身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
在宫中能坐在如此地位上的奴才都不蠢,虽然比不上七窍玲珑心,但终归都是人精。
李公公看着杨墨澜和杨沫沐长大的,两兄妹的感情有多好他自然知道。
他知道这些天杨墨澜四处奔波就是为了让永安公主能留在宫中一年,可是皇帝是铁了心要尽早把公主嫁出去,就连太后都反驳了。
而这位皇子,在知道皇帝的命令不能更改之后,便直接舍了永安,不再有丝毫挣扎。
连自己疼爱了几十年的妹妹说舍弃就能舍弃,只能说这个男人是天生的帝王。
心狠手辣,孤家寡人。
收到杨墨澜密函的沈洛虹一点都不意外,只是心中有些惆怅。
郁结于心,晚上便发起了热,整个人都烧得昏昏沉沉的,说些谁都听不懂的东西,冰凉的帕子放在头上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变得滚热,若不是医祖唐林突然来金瑶探望沈洛虹及时稳住了沈洛虹的病情,恐怕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刹那府君了。
“水······”
对于昨晚自己在鬼门关前溜达了好几圈的事一点都不知情的沈洛虹,早上醒来时只觉得眼皮重似千斤,浑身酸软不已,尤其是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
在半睡半醒之间,沈洛虹感觉自己被扶了起来,先是清凉的水被送入口中,接着就是苦涩至极的汤药。
耳边模模糊糊地,有人说话也听不清,勉强能听见什么“好了”“能醒”“没事”,接着他便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等着沈洛虹正真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三天的下午。
不过等看清坐在自己床边精神抖擞的老叟是谁时,沈洛虹大有一睡不醒的冲动。
“醒了就别装了,老夫照顾你这么多年,是看着你长大的,还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唐林看都不看沈洛虹,自顾自地用烈酒擦着银针:“若不是老夫心血来潮来看看你,你就直接去见你的先祖了,哪还有跟老夫闹脾气的机会?”
“您真是冤枉子文,子文又不是神仙,怎么能算到自己何时生病。不过看见您一直这么有活力,子文就放心了。”沈洛虹笑了一下,因为身上扎着的银针没敢乱动:“原本过一段时间再让人联系您,既然您都来了,子文就厚着脸皮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唐林斜着眼睛看沈洛虹:“说说看。”
“求您留在金瑶一段时间。”沈洛虹讨好地笑了一下,然后严肃道:“祖训子文不得不遵守,现在子文已经是这金瑶乱局中的一员,可是子文这破败身子是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呀,心思重不说,身子不好还喜欢熬夜,就算是神仙在世也救不了你。”唐林没说留不留下,只是淡淡抱怨了几句。
但是熟悉唐林性格的沈洛虹怎么不知道如何顺毛?
“您就留下看着子文呗,子文保证只要子文有时间,您的膳食全部由子文经手,而且您说啥是啥,子文一定听。”
“这还差不多。”唐林把手上的针收好,借着喝茶的动作遮住自己弯起来的嘴角。
唐林,师从医谷,因为行为过于离经叛道而被医谷驱逐。
在饿得半死之际被沈洛虹的祖父捡回了沈府,同他拜了兄弟把子,又支持唐林在医术上的大胆尝试。
唐林为感其恩德,誓要找出驱除绝情蛊的方法。只可惜,他找了一辈子,依然没找到根治之法。
他是看着沈洛虹长大的,早就将沈洛虹当成自己的孙子,沈洛虹便是不求他,他也会留在金瑶为沈洛虹保驾护航。
送了唐林回到自己房间之后,轻尘手里捧着一张请柬过来了。
“府君,有人送来了请柬。”
“谁?”
“永安公主。”
“永安公主?”沈洛虹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永安公主来找他:“拿过来。”
素雅的请柬上,用秀气的小篆写着时间,地点,虽没有什么其他词句,却是最合沈洛虹心意的请帖。
“若是永安公主有心夺嫡的话,我可能不会选八亲王为主君了呢。”沈洛虹轻笑一声,提笔写了一张回帖:“巾帼不让须眉,永安公主乃天下奇女子也。”
说来,永安公主请沈洛虹出来的这条街是全金瑶最有名的花街,跟现代充满**意味的花街不同,这里的花指的那些个解语花,卖艺不卖身。就算是有卖身的,那也是这条街的中末流,算不上顶尖。
特别适合谈事情,更更主要的事,这里不容易被盯梢,特别是沈洛虹和永安公主这样特殊身份的人。
而能在权贵云集的金瑶站住脚的无疑是那么两家店,素心坊和万绛楼,一个是以诗词音律为尊,楼里的姑娘哪个不是才富五车,就算是国事也能跟客人谈上一个晚上;另一个以歌舞解语为王,里面的姑娘无论挑出哪一个来都是柳腰纤足,解语妙珠,准能把客人的眉头给抹平了。
这么多年明争暗斗,两家也定了下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互帮互助,大有合为一家的趋势。
素心坊的客人可不只是男人,罗泽开放,女子同男子一样,但终归是男女有别,不能混同,于是单开辟出一个九进九出的大院子,装扮清雅,供女子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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