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3/3)

    霍宇把椅子让给了王柏川，拿开葛清华抓着习题册的手，一屁股坐在了葛清华腿上，脖子往后，头靠在葛清华胸膛上，闭上了眼睛。

    葛清华无奈给他扶了扶位置，然后双臂围住防止他掉下去，把习题册拿到右前方，侧过头开始看起题目来。

    霍宇没多久就在葛清华怀里小声打起了呼，看样子这阵子忙来忙去确实累着他了。

    王柏川看着他们这么亲密的样子，想起班上一些风言风语，不自觉小声地问道：“清华，那个，你知道班上有几个女生怎么说你跟霍宇的吗？”

    “嗯？”葛清华扭过头，眼里透着疑惑，正巧这时候霍宇在他脖子边上蹭了蹭。

    王柏川倒吸了口气，更加小心地说道：“她们说你们俩是一对。”

    “啪嗒。”

    笔掉在了地上。

    王柏川俯身替他捡了起来，葛清华道了声谢，淡淡地说道：“随她们怎么想吧。”

    王柏川摸了摸后脑勺，不知道接什么好。

    过了一会，才听到葛清华缓缓说道：“你别跟他说这些。”

    王柏川立马回道：“我哪会去说，我又不这么觉得。”

    “嗯。”

    气温终于在正午之后达到了顶峰，王柏川坐在椅子上眯眯瞪瞪，听着葛清华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葛清华两手已经垂下，下巴抵着霍宇毛绒绒的脑袋，一深一浅地睡着。王柏川撑着下巴，细细打量着这个少年。

    头发有些长了，略微挡住了一点点眉毛，但两侧的头发还在耳后。眼睛虽然闭上，但王柏川还是能想象到它睁开时，瞳中亮起的光彩。鼻梁很挺，两颊稍有凹陷，要是胖一点，一定很好看。两片嘴唇比例刚刚好，嘴角微微上翘，猜想应该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好看吗？”

    “嗯……？”王柏川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原来是霍宇醒了，瞪着一双眼睛盯着他，眼里明明白白展现出三分不善。

    王柏川不禁想，难道自己哪里得罪过霍宇。

    没有啊。

    霍宇怕吵醒葛清华，压着嗓子说道：“你刚是不是想把饭菜直接给清华？”

    “……是。”

    “哼，我就知道。”霍宇冷哼一声。

    “不行吗？”

    “你可怜他？”

    王柏川反应过来了，急忙辩解道：“没有，我只是……”

    霍宇给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打断了他突然增幅的音量，偷偷瞄了一眼还在睡觉的葛清华，说道：

    “我发现清华一个人在楼顶吃饭的时候，特别心疼他。我天天吃肉，他天天啃红薯。当天晚上我跟我妈说了他的情况，请我妈第二天多做一份菜，你知道我妈怎么说吗？”

    王柏川摇头。

    “我妈说我可怜他，说明我有爱心，这是好事，但是他自己有东西吃，我施舍给他，我觉得他会感谢我，我觉得我救了他，我觉得自己很伟大，再没有比我更好的人了，但是，他不一定会这么想，因为我不尊重他，我也不尊重他家人凭自己双手劳动得来的食物。”

    王柏川若有所思，霍宇再度开口：“我妈还说，我有两碗饭吃不完，让别人吃一碗，是别人帮我；我只有一碗饭，自己饿着给饿的人吃，是我帮别人。

    所以，她故意给我做了我不爱吃的胡萝卜炒肉让我带过去，求清华帮我吃掉一些。我跟他，是平等交换的关系。你给了他，你们俩就是单方面的施舍关系。”

    王柏川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再说了，这些红薯都是清华亲手种的，咸菜也是清华亲手做的，比你那几个臭鱼烂虾好吃得不得了。”

    王柏川咧开嘴：“我同意。”

    霍宇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气，颇有怨念地望了一眼葛清华，说道：“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想跟清华做朋友，千万别上赶着对他好，他手里有本账本，我给了他几个鸡蛋他都记着，就你那样的，账本记不下，他当场就跑了。总之一句话，有回报就要有付出。”

    王柏川郑重地点点头，说道：“我记住了。”

    霍宇蹭了蹭葛清华的颈窝，预备铃还没打，还能休息会。

    在他一开始跟王柏川说话的时候，便没能注意到头顶葛清华的眼皮略略动了动，自然也没能注意到后来自眼角滑落，一瞬间躲进头发里找不到踪迹的那一滴眼泪。

    下楼的时候，王柏川极尽毕生之所能，穷尽自己脑子里一切形容美味的词汇，不留余地夸赞了一番葛清华给他的红薯和咸菜，直把葛清华夸得不好意思脸都快红了才罢休。

    更让葛清华无言以对的是，霍宇还在一旁煽风点火，两个人一唱一和，真要把他夸到天上去。

    一路挂着笑容回了教室，班里那三个凑在一起聊得特别开心的女生见到他们三个一块进门，不约而同互相对视，给彼此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秘微笑后，作鸟兽散各自归了位。

    葛清华把习题册还给了霍宇，照例给他说了哪几页哪几题他打了标记的必须认真完成，在霍宇嗯嗯好好敷衍的声音中摇了摇头，将作业纸夹进了课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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