刍狗(1/1)
太乙宫
巍峨庄重的大殿,即便没有侍卫把守,也无人敢闯进,檀香气息自里飘出,无见烟形也已感知在其周围弥漫。
午时,岳宜以星象有变为名觐见皇帝,可到了太乙宫门口就被太监总管李公公拦下,那李公公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在这宫里说话谁都得给几分薄面,这李公公与林宗敏在朝堂上都属中立派系,但从本质上又有不同,林宗敏为的是楚朝百姓,而李公公只为皇帝。
岁月在李公公脸上留下条条皱纹,矮小的身子像半截入了黄土,许是人上了年纪,李公公拿出手帕擦擦被泪水模糊的眼角,尖声对岳宜宣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小岳宜,这是圣人让咱家传的话,你领悟就且回吧”
领了口谕后,岳宜脸上的表情似要哭了出来,他跪在冰凉的台阶上继续恳求道:“李公公,岳宜还有重要事务要禀告皇上,还望您通融”
看着如此执着的岳宜,李公公叹口气耐着腰疼附耳轻声提醒道:“看在林宗敏的面上,咱家今日就多几句嘴,圣人知晓你且为江宁道人一事而来,让咱家带的话你也懂其意,现朝堂之上,皇后与你父亲水火不容,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明的暗的盯着你,若你再插手大东堂一案,只会引火烧身,所以识相点就赶紧离开”
李公公叮嘱完后像自家长辈那般轻轻拍了拍岳宜的头,眼尖伶俐的小太监碎步上前搀扶其回到太乙宫右侧,又一名太监上前弯腰蹲下供李公公小坐一会儿。
上坤宫
上坤宫乃皇后所居,其宫门口栽有六株七星海棠,繁花似锦,上官皇后尤为喜爱,这进院再往左便有一座露台,此时上官皇后正与王进进在此品茗。
今日王进进不召自请而来,上官皇后虽有疑虑,但不在心上,她放下才看了几页的经书,问道: “进儿,今儿个怎来找我了?”
王进进抬头一笑,从对面移到了皇后身旁为其捶腿:“姨母,进儿今天来可是有大事要告诉您”
“哦?你这小子能有什么大事”
“不瞒姨母说,我最近与岳宜走的近.....”王进进话音刚落,皇后的眼神明显凌厉了几分,王进进又赶紧献殷勤道:“但这是为了监视他,今儿早晨我私下听岳宜与林宗敏说什么紫薇星西移,星象有变,不宜杀生见血,恐影响正位,明日朝廷就要对江宁道人斩首示众,这怕是.....”
皇后抿下一口茶,问道:“什么正位?”
“这个我也不知,有可能是皇上,也有可能指的是......”王进进抬头,眼神胆怯的看着皇后道:“姨母您”
“荒谬!”
茶水瞬间倾出泼洒在桌上。
王进进胆颤的咽了一下口水,急忙招呼宫婢收拾干净,又将沾了几滴茶水的经书递到皇后手里,暗暗舒口气,继续劝道:“姨母,您消消气,这林宗敏卜卦向来很灵,而江宁道道人毕竟是修道之人,进儿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那他可有说何时才能动手?”
“五日后”
“进儿,你今儿来是特意为江宁道人说情还是说实则为了扶岳宜一把?”皇后虽在翻阅经书,但心思全在琢磨王进进的话上。
王进进现在若是随便选一个回答都是错,好在他机灵,道:“娘娘,您可是进儿的姨母,进儿当然是为您着想了,这江宁道人迟早要斩杀,不急于这一时”
皇后听完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随后便不再回复,王进进也不知这是何意思。
轰隆
一声巨响响彻云霄,大雨瞬间倾盆而下,这入了秋后,天气越发变化多端。
七星海棠在大雨突袭下,花瓣开始四处飘零,上坤宫的人都紧着去“救花”,眼下皇后也无暇多管王进进,王进进接过婢女递来的雨伞借口就出了上坤宫。
从上坤宫出来,一路上碰到一些在宫里当差的王公大臣子弟,王进进自始至终都没给个好脸色。
待行至华清门时,见岳宜的侍女浩歌还守在宫门口等候,他走出问道:“你家公子呢?”
“王公子,我家少爷还未出来。”浩歌说着又往里瞧了瞧,除了雨蒙蒙一片,根本无人走来。
此时,王进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撑伞又赶紧往回跑去。
太乙宫
岳宜不敢保证王进进那边是否取得成功,从他跪起那一刻,他就决心好今日必须见到皇上。
大雨不停,李公公腿疼,就进了殿去了,虽着人送了雨伞但被岳宜婉言谢绝。
王进进撑着伞大老远就看到岳宜跪在雨中,待跑上宫阶时,险些滑倒。
“岳宜!岳宜!”
岳宜往后瞧去,王进进离他已经不过一个台阶的距离了,岳宜紧张的朝周围看了看,催促道:“小进,你来做甚?快回去。”
可王进进现下哪管那么多,他一手撑伞一手想扶起身子虚弱的岳宜,担心道:“岳宜,你快起来随我回去”
“江宁道人还未救下,我不能走”雨水顺着鼻尖滴到嘴唇处,任凭王进进如何劝说,岳宜始终不肯起身。
王进进着急道:“管他什么江宁道人,若你因此有恙,我第一个杀了他们”
“小.....进.....”岳宜那副柔软的身子骨哪经得起这般折腾,话音未落就晕了过去,王进进摸着岳宜发烫的额头,赶紧背起岳宜撑伞往宫外跑去。
十五岁的王进进现下已经比十七岁的岳宜高了一个头,身体也是浑然有劲,若是在三年前,王进进指不定还背不动岳宜呢。
刑部大牢
自被关进大牢后,陶临就没一天歇停过,整日就是嚷嚷冤枉,但换来的只有打骂。现下快至申时,马上就要被提至大理寺进行三司会审,李斐趴在墙头,看着外面的大雨,嘀咕道:“都这时了,人还没回来”
陶临蹲在地上一鞋板拍死正在爬行的臭虫,无奈道:“唉,认命吧”
李斐转过头,抓着陶临肩膀,小声质问道:“你们不会是想让我替裴衿去死吧”
“放心吧,裴衿师侄不会让你白白送死的”陶临道。
“那就好,我李斐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就这样死了”李斐放开陶临,又靠回墙壁暗自想事,如果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绝不会再为那五十两把命都搭进去,他倒不是怕死,他怕的是家里那两位年老体弱的老人还要一位眼盲的妹妹从此无人照顾,毕竟,他是家中唯一支柱。
接着陶临又补充道:“他到时会替你多烧点纸的”
“你说什么?我才不过收了五十两就要我把命搭上?”李斐一下子冲到陶临面前使劲摇晃他,那满脸的污垢已看不出李斐现在的表情。
这时,狱卒将关押江宁道人的牢门全部打开,这是要带他们去大理寺了。
一狱卒拿着画像开始一个个比对,走到李斐面前时,看着他蓬头垢面,疑惑道:“脸上怎这么多污垢?”
“我这师侄自关进来就疯了,整日往脸上涂抹污泥,脏的很。”陶临说着从背后递去一块玉佩到李斐手里,极为小声提醒道:“小心说话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长记性的李斐在钱财面前还是没忍住,他收下玉佩,开始了他那套装疯卖傻的招数,狱卒白了他一眼,连踹带骂:“真他娘的恶心,算了算了,反正就是走个过场,走走,快点”
辰阳郊外
几经波折,沈絮没想到这么快又回到了这片土地,月挂高头,繁星陪衬,从楚浔马不停蹄赶车到辰阳已经半夜,二人行至溪边停下打算在此歇息,一堆旺火在河岸生起。
沈絮蹲在溪边捧了一洼水,照脸上拍去,这溪水还是如半年前清凉,那种凉是失去了某种东西凉入心底的绝望。
“这个还你”
沈絮擦掉水渍,抬头一看,裴衿手里拿着一根紫色发带递与自己。
“洗的倒是干净”沈絮一手拿回发带塞进怀里,吹着口哨装作闲来无事往回退着走,突然拾起火把挡在裴衿面前挥舞,义正言辞道:“费尽心思将我从楚浔引出,你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说?”裴衿像看个傻子一样看着沈絮。
沈絮谨慎的看着裴衿,内心害怕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分析:“什么观音香,招魂,丁溶,这几日我们都是按照你的思路在走,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是打算在众人都知晓的情况下将我引来这里杀掉,然后再以我被裴丰灭掉的理由回去交差,对不对?”
裴衿未予以回复,许久,他垂眸冷笑一声,托起拂尘步步逼近沈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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