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1/1)

    三间并排的牢房脏乱不堪,里头用稻草与几块木板搭置的简易床铺潮湿不行,看着臭虫随意越过栏杆爬行,李斐在太阳升起那刻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喊大叫“来人,快来人,我有要事禀告”

    昨晚喝了酒,正趴桌上睡觉的狱卒迷糊着吃下最后一粒花生米,踉跄走近,一鞭子甩打在牢门上,抬头眯眼不耐烦道:“喊魂啊!”

    手被打到的李斐往后缩了缩,扒拉着脏乱的头发,用衣袖使劲擦拭脸上的污渍:“大人,大人,小的有要事禀告”

    “都死到临头了哪那么多废话!”

    “大人您看,小的不是犯人裴衿”

    没有料到李斐会“临阵脱逃”,还在玩着臭虫的陶临赶忙爬起想要捂住李斐的嘴,但此时已引起狱卒的注意,被其拦下。

    狱卒打开牢门,仔仔细细前前后后打量着眼前的“裴衿”,众人屏住呼吸,低头躲闪,双手还捋着头发的李斐眼神迫切的看着狱卒,他的脸上既焦急又透露出一丝喜悦。

    如果被认出,那么江宁派越狱就是罪加一等,甚至还会连累到他人,而李斐现下只想保住性命出了这阴暗潮湿的大牢。

    许久,狱卒走到陶临面前,指着李斐开口道:“传闻江宁有一子,唤裴衿,翩翩公子,神韵皆具,唯世人钦慕”

    狱卒的话让陶临开始手心冒汗,内心更是惶恐不安,以现在李斐这副模样怎可和自己师侄相比较,这怕是真的大祸临头了。

    “对嘛,对嘛,我就说我不是裴衿,我....”李斐又走近了几步,话音未落突然就被狱卒一脚踹倒在地。

    “呸,什么翩翩公子,还不是一个死到临头开始装疯卖傻的孬种!”

    众人瞪大眼睛,纷纷抬头看去,没想到还能来这么一出反转,说这狱卒瞎了都不为过。

    被踹倒在地的李斐捂着肚子疼的起不来,陶临一副看戏的样子也懒得去拉他。

    正当狱卒打算踹第二脚的时候,皇后身边的陈喜公公来了。

    百梨堂

    大雨顺着绿瓦似蛛丝落下而不停,一个六七岁的孩童扑在青石阶上大声哭闹,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要靠近雨中那位跪拜在地的紫衣女子,最终在几个大人的阻拦下孩童昏厥了过去,朦胧之际,血溅了一地。

    “娘亲,娘亲!”岳宜猛的从噩梦中惊醒过来,额头上的汗让一旁侯着的侍女浩歌惊慌之余又不免心疼。

    随之王进进从外头闯了进来,直奔岳宜的卧榻:“岳宜,你醒了!怎么样,额头还烫不烫?身体好点没?”

    刚才的噩梦还迟迟在脑海里不退去,岳宜摸摸自己略微发烫的额头,弱声道:“我没事,只是.....又梦到了那个女人......”

    七岁那年岳宜生过一场大病,痊愈时以往的事他都不记得了,而那个女人也是自那以后时不时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岳宜总是看不清她的脸,周围除了淅沥的雨声,只剩下那个女人的哭泣声与溅了一地的血,每当岳宜惊醒时,他总是不由自主喊出娘亲二字。身边的侍女浩歌从小跟着他一块长大,时常会把以前的事说给岳宜听,可单单提到岳宜的母亲时,浩歌只是一笔带过,关于岳母的死因,全府上下皆说是患疾而去,对此,岳宜深信不疑,事实上,浩歌一直在瞒着岳宜,她不想自己从小钦慕的那个人往后活在亲情与仇恨的两难之中。

    王进进虽不知岳母死因,但关于岳宜噩梦一事他也知晓,王进进转身道:“我这就请高人为你作法驱邪”

    岳宜出口拦下王进进,安慰道:“不碍事,无需麻烦”说罢,岳宜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迫切道:“裴兄与沈兄可回来了?”

    王进进退了回来,道:“还没呢。”

    岳宜心系牢中即将被斩首的江宁道人,慌忙披上外衣下床。

    浩歌蹲下按住岳宜的脚,担心道:“少爷,少爷,您小心身子”

    王进进道:“岳宜,你这是干嘛?”

    “江宁道人性命不保,我得前去救人。”

    王进进觉着得到了一个表现的机会,他放开岳宜,自喜道:“放心吧,皇后已下令五日后处斩。”见岳宜与浩歌一副疑问脸看着自己,王进进又伸出右手像是在对天发誓,着急道:“我何时骗过你了?!”

    “多谢”

    从岳宜口中说出的多谢二字,像是一座大山将王进进与岳宜之间的情谊横截隔开,王进进很不愿接受,庄重道:“岳宜,你我二人没有谢这个字,从那天开始,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距离那天的事具体有多久了呢,岳宜已记不太清了,那天他只是像平日里为一个被欺负的人多说了几句话罢了,并未放在心上,但对于那个被“拯救”的人来说,一直铭记在心。

    丁溶

    秋风萧瑟,进了山越发冷气逼人,许是少年气盛,心火旺身,沈絮与裴衿倒觉得惬意的很,暂时说清的二人一路人却是相顾无言,气氛一度尴尬,终于快进丁溶时,因山路崎岖,马车上不去,沈絮停下马车又自顾吐槽起来:“这路当真难走,光进村就还有好长一段路,至少得走一个时辰。”

    裴衿从马车下来,望着前方崎岖不平的道路,问道“你怎如此了解?”

    “那当然咯,我可是土生土长的辰阳府人”沈絮背起包袱先行走了过去:“这丁溶是辰阳府治下的一个小村庄,村里的人都姓丁,而附近的村庄皆以姓氏命名,像什么汤溶,周溶,田溶也一样。”

    “好听”

    “什么好听?”

    “村庄的名字”

    得到了裴衿的回应,沈絮不自觉又打开了话匣子。

    山峦叠翠,云雾缭绕,在迷雾的笼罩中远处形成的天然奇石宛若一尊尊人像。忽而,几声清脆的鸟叫声穿透山峰,传入耳中,沈絮深呼吸一口气,道:“还是这里舒服”

    见惯了江宁府景色的裴衿也被其景深深吸引,秋风拂过,一缕青丝覆在了嘴边,裴衿动了一下嘴唇,一阵裂痛感袭来。

    见嘴角干裂,又想喝水而被困扰的裴衿,沈絮不禁暗自窃喜,他蹦跶到前边一座小桥的侧方,那儿的峭壁边正生长了一棵矮小的桐油树,沈絮侧着身子喊裴衿伸手拉住自己,甚觉别扭的裴衿二话不说甩出拂尘丝缠绕在了沈絮的腰间。

    沈絮艰难的摘下两片桐叶递到裴衿手里,嘱托道:“先拿好,等会有用”

    沈絮扭扭腰,走过小桥又回头招招手示意正看着手中桐叶一脸茫然的裴衿跟上。

    一条小小的水流从岩缝中自上而下,无声而流,不扒开两旁的小草是不会轻易发现的。

    裴衿看着手中的桐叶这才明白原来是用来盛水的,正当他将桐叶折好打算盛水时,沈絮出手阻拦道:“等会,喝水之前怎能不先拜拜山神”

    “山神?”

    沈絮故作神秘的扯掉旁边一根长长的茅草叶,随后打成结丢进了水里。

    “喝吧”

    山中的寂静没有那么吓人,相反深临其中更是难得的一次心境放松,可惜,连续喝了几碗水的二人一刻也不敢停留。

    沈絮倒退着走,故意挑起话题,道:“裴衿,你说你一江宁派山中道人,怎山里的规矩你都不懂啊?”

    “怎么说?”

    “万物皆有灵,这河有河神,山自然就有山神了,从岩缝中流出的清水便是山神赐予我们的,咱们到了别人的地盘上,当然得留下点东西以示感谢了”

    “可你丢下的草结也是这山里的”语罢,裴衿嘴角突现一丝微笑从沈絮身旁走过。

    “喂!你,你,你”被打回‘原型’的沈絮在后头急的说不出话来,想了半天撇嘴吐槽道:“我说你这人也太不知趣了”

    白色的衣角掠过,草叶上的露水瞬间沾湿了衣摆,在这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不深不浅的脚印,裴衿抬头顺着天际望向前方,再走过一条窄小陡峭的小路就能达到目的地了,而在上方的一片竹林背后,那儿有一处木屋正安静待命窥视着大山。

    轰隆

    几声声响,几块大石头夹杂着树木与泥土从左边的峭壁上突然轰然崩塌,将前方唯一可前行的道路挡住,若不是裴衿躲闪及时,恐已被掩埋,只是苦了跟在后头的沈絮后知后觉吃了几口红泥才侥幸逃脱。

    “呸呸呸”沈絮吐了几把口水,恼怒道:“他大爷的,都眼看着快到了突然来这么一出!这下怎么办,除了这条路,咱们可是无路前行了啊”

    “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难道飞过去不成?”沈絮侧出身子望向右边深不见底的密林,不禁打了个冷颤,回过头又‘迁怒’于裴衿,道:“准是你惹恼了山神。”

    “若真有山神,我会把他揪出来”裴衿后退两步,走到沈絮面前,语气肃然又好像带点宠溺,道:“让他给你磕头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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