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自欺(2/2)

    没有时间了。她低低摇了摇头,小手一次一次用力而笃定的挣脱,终俯敛眸将那件冬衣捡起,拍了拍其上的沾染的尘,将一角袖口抬起,展露在晴朗的太阳下:阿随,你瞧

    坐上那辆马车时,乘风而起鹿蜀掠过不周上方,车帘被撩起,一如她知晓或许只要略略一低头,就能瞧见那道身影,可雩岑只是闭着眼深深靠在了柔软的车壁上,除却脸上几道未干的泪痕,平和地像是睡着了一般。

    却仿佛似在照耀着一个坐在长桌旁,提笔默默写着药方的人影。

    之前那院子天枢尴尬地搓着手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躬身道:总之您便先住在这里若有不舒服的地方,大可随意吩咐仙婢至于尊神

    男人轻咳一声,尊神早先出门去了,这段时日都不会回来,请您安心。

    雩岑背着那个小包,垂着头愣愣地站在原地,那淡漠析进窗纸的光,照耀着远处那方书写用的桌台,几本未曾收起的小书叠在桌角,浓墨重彩的影子在桌面上拉开长而斜的阴影。

    男人长吸一气挥了挥手,示意身后之人退下,待到天枢径直走远了去,那高大的身影在屈身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隔着那道薄薄的房门,与房内那道身影,紧紧靠在了一处。

    "还有"

    天枢?

    锐利的刀锋滑出袖口,在太阳下耀目地反射着凌厉的锐影,两人亲密拥抱的身影之后,那双大手阴影下的刀锋,却是轻抵着怀中爱人的心脏。

    男人脚边,丢着那把掉在地上的刀。

    她将那把小刀赠给了枕边人,或许一开始只是想确认对方的位置好令她时时安心,也包括濯黎给她的原灵玉对她的帮助实在太多就在那日零随离去的须臾,便自顾帮她冲开了封住的睡穴。

    好似在嘲讽她的无知与可笑。

    宽厚的身躯终是剧烈颤动,那把刻着小小芽儿的刀刃,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阿随,我送你的那把刀现下便顶着我的后背,对不对?

    那车前拴着的不是当年被她留在清微府的鹿蜀又是哪只?

    或许是阴差阳错,在那场失去结魂咒的大劫之后,她获得了一把可以感知其方位的刀。

    零随,忘了我罢我也会忘了你。

    雩岑被领到了一处偌大的宅院,却不是属于她当年住的那一个。

    她如今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盘龙云错,细腻的针脚不知包含了多少的思绪密密缝在了里面。

    往生碌碌,殊不知,到头来,只是她自己,自欺欺人,做的一场春秋美梦。

    她自顾将那件叠好的冬衣俯身与那把刀一齐,轻轻放在男人的脚边,身影交错而过间,两个人的影子再一次重合

    明明过了如此多的场景,其实他们一直,都在围绕着同一条街,兜着圈子。

    男人几欲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了那张小脸。

    那是无可名状的疼,甚至比利刃插入心脏中旋转着搅成碎片还要撕心裂肺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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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拉车的动物恍若在记忆里见过,思绪冻结,她已然疲颓得完全不会思考,直至那坐在前头的身影已然近得几乎贴在她脸前时,她才恍惚认出了那张脸。

    那强行压抑的情绪,若冲破大坝的洪水,极快地泛滥成灾,像是喘不过气地踉跄几步,雩岑贴上身后的门,沿着那笔直的线条,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还有你一直藏在枕下的刀你瞧,我都忘了告诉你小姑娘紧紧抿着唇,眼眶通红,却依旧维持着那难看的笑意:庄严那日暂别了一下,我便自个不小心将那块铁打毁了,往日曾听闻以身祭剑,我不想浪费便试着割了些精血试了试又怕你看出来其实那荧光压根不是什么放的辅料,而是我的血。

    可他当初分明

    话音落下,身边的场景仿若被打破的镜子,瞬间崩塌破碎,身侧的场景变换,只有那悠悠荡荡、空无一人的不周街道,甚至于他们昨晚住过的酒肆都无半个人影,更何谈小厮。

    夏热不要贪凉,冬季记得添衣,渴了要喝水,夜里也不要再多劳神,以免伤了身体这件我特意留大了些,若是你以后胖了瘦了,还可改一改再穿恍惚间,一滴泪似乎从脸庞划过,雩岑依旧嘴角笑着,将那件赶了好多日的衣服轻轻贴在男人怀中,零随却头一回满脸慌张地瞬时将她小手夺过,紧紧握在掌中,任由那件衣服掉在地上:阿岑阿岑,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必一次把话都讲完。

    天枢继而似是想说些什么,到底未吐一言,终是又一次行礼之后退了出去,吱呀关上了门。

    他就站在原地,没有杀她,亦没有拦她雩岑再没有回头,也不会回头,泪几乎几乎冻在脸上,愣愣地向前走,她却乎是想逃离的,可脚步却仿若冰冻似地僵硬无力。

    然房外,一道门板之隔的地方,矗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头至尾并未离开的天枢恭谨而虔诚地朝那道黑衣身影行着礼,可那双金眸却只是抚着那道门,垂眸听着那痛哭失声的悲戚。

    两人顷刻分开,雩岑却淡然地全然无视了那把掉在地上的刀,蹲在地上解开包裹,拿出了那件冬衣,比在零随的身上。

    我不会再放开你。

    直至那辆车架,从一方侧门,再度驶进了她阔别多年的清微府。

    您为何

    淡漠的面容被撕碎,房内终是响起崩溃的大哭声。

    一夜未睡

    无论是神还是仙,都可以感触自己精血之所在。

    她狼狈地贴靠在门框上,脖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攥住,直至终是可以略略盖过胸口破碎般的疼痛,窒息地再也呼不出气来,蜷缩颤抖的灰暗身体隐没在黑暗中,仿佛下一秒就会丧生于此

    她什么都知道,包括她招惹零随的身世,与那非杀不可的理由

    不需与她知道。

    明明在进入下界仙集的一瞬,便早已冲开桎梏、恢复灵力的男人,到头来,却反倒却选了最为幼稚和可笑的手法

    永远永远。

    她敛着眸,当着男人的面,熟络地一下下将那件冬衣折起,一滴滴掉下的泪晕在柔软的厚棉上,雩岑再一次试图将手中的冬衣递给对方,零随却始终垂着头,像是被时间冻结在原地,并没有接。

    还有男人曾两次,在她的睡梦中,朝她举起的刀。

    ...似是突然不知怎么称呼,天枢快速地瞟了她一眼她脸上的泪痕,赶忙搓着手躬身向她行礼,恭谨道:尊神派我接您回去。

    这是第三次了,阿随。

    这上面的花样,是我买布那日熬了一夜未睡定下来的,你可喜欢?

    雩岑敛着眸点了点头,表情恭敬而淡漠:替我向尊神道谢,我只暂住几日,不日便会找到去处,立刻离开。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

    然在拐过一个街角的路口的中央,赫然停着一辆巨大的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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