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岁月浅(1/1)

    天气日渐凉下来,连续几天见不到太阳,人心闷闷的。

    宿宁站在母亲的墓碑前,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墓园四周树木苍青,林荫间偶尔有鸟群打破寂静,母亲慈祥的面孔定格在墓碑上,七天了,宿宁觉得她一定能看见自己。

    中秋之夜,宿宁接到电话片刻不迟赶到医院,母亲在抢救,小姨在哭,看着抢救室的门,心被阴霾一点点吞没。凌晨,那扇闭紧的门终于开了,两个白大褂来到宿宁身边说了许多话,恍惚中,只有两句进了耳朵“消化道出血,引起继发性感染,病人已经深度昏迷”。

    “要怎么治?”宿宁问。

    “患者进食梗阻,肠&道外营养补给基本失效。”一个医生回答。

    “输液也不行么?”宿宁沉声问。

    “你可能没懂,患者吸收不了。”医生解释。

    “她会死?是不是?”宿宁手在抖,声音却异常冷静。

    医生没有回答。

    “她还活着吗?”宿宁盯着白大褂追问。

    “理论上讲,是的。”一个医生轻声回。

    “还有,多久?”宿宁问。

    “这正是要跟你谈的,病人现在的情况很复杂,身体器官逐渐衰竭,但并没有脑死亡,最多坚持到明晚,家属进去看看吧。”医生惊讶于眼前姑娘的冷静,如实陈述。

    “我们可以一直住ICU,能不能想办法延续病人的生命?”周煦晖轻声问。

    “家属心情可以理解,可医院的医疗资源有限,癌症晚期进ICU价值不大,还是快进去看看她吧。”医生说完转身离开。

    宿宁定了定神,向抢救室走,拒绝了任何人的陪同,推开那扇门,眼前一片白。

    周煦晖试探性联络周曦,正巧中秋值班的周曦二话没说火速赶过来,了解情况后再次找来了施救医生,当着周煦晖的面问了问,医生直接了当说ICU肯定不会收弥留患者,这个病人坚持不到早晨。周煦晖不知怎么办才好。

    宿宁从抢救室里走出来,面色冷峻,眼神哀伤,来到小姨身边轻声说:“让妈妈走吧。”已经哭得意识模糊的小姨一愣,瞪大眼睛猛地抓着宿宁的衣服大吼:“那是你亲妈!缺钱小姨给你!让她能活多久活多久!”

    “妈妈实在太疼了,让她解脱吧。”宿宁说着扶住周煦晖的胳膊。

    “当年所有人反对,逼着你妈去医院做流产,她没放弃你,你就这么回报她?”小姨哭着愤恨的说。

    宿宁看着跪倒在墙边的亲人不再说话。

    医院按照宿宁的意愿,把病人送回了病房,清晨,病床上的女人停止呼吸,病房里没有哭天抢地的画面,没有痛不欲生的场景,周煦晖看着宿宁冷静有序的处理一切,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老干部骨子里的硬和冷可佩也可怕,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她,应该做不到这么“狠”吧。

    母亲下葬的那天,宿宁滴水未进,恍惚倒在周煦晖身上,缓了缓,说了一句话:“我是孤儿了。”周煦晖心疼不已。

    ......

    墓碑前,宿宁渐渐回过神,转头看了一眼周煦晖,拉着她离开。周煦晖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多问,默默跟着。上车前,周煦晖看到宿宁的嘴唇已经干裂了小口,脸色蜡黄,短短几天眼窝也凹陷了,于是不再耽搁,一路疾驰,回到家,用最快的速度煮了一锅稀粥,与其说粥不如说米汤,一口口喂给她。

    “这段时间别去上班,在家好好休息。”周煦晖语气不容反驳。

    宿宁仿佛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一点点打开,里面是各类票据。

    “零零碎碎加起来,45万,这张卡里有20万,剩下25万,我写个欠条给你。”宿宁说着把档案袋摆在桌面上。

    “一定要跟我算这么清么?”周煦晖脸色微变,忍着不发作。

    “煦晖,你了解我多少?”宿宁低头盯着桌面轻声问。

    周煦晖愣住了,放下手里的碗,坐在宿宁身边。

    “你从没问过我家在哪里,几间屋子几亩地,家里几口人,是没打算跟我有未来么?”宿宁面色疲惫声音却很稳。

    “我不是...”周煦晖刚开口便被打断。

    “煦晖,让我说完,这小两年的时间,我妈在医院,那就成了我的家,你去过,见过,改变过,如今那里不是了,如果我是坏人,就此消失,你连找人的线索都没有吧?”宿宁很认真。

    周煦晖一惊,竟不知怎么回答。

    “也许你觉得借给我的这些钱微不足道,但我不能装傻,我想要干净轻松的爱,只要你的人。”宿宁看着周煦晖的眼睛说。

    周煦晖点点头,回想自己曾经的恋爱,似乎都没有刻意问过对方的家境和经济情况,也许真的无所谓,也许真的没想着走到最后,也许真的自己没那么认真。

    “去睡会儿吧。”周煦晖看着精神不济的宿宁劝说道。

    “还有话,没说完。”宿宁轻声说。

    “不着急,明天说,先休息。”周煦晖说着拉着宿宁走向卧室。

    宿宁真的累了,躺在床上的一刻,视线告别光思想便静静暗下去,这几天的起伏喧嚣仿佛是另一个空间的事,此时,床很软,身体很轻,身边有人陪伴,很暖很安全,眼泪大胆涌了出来。

    丧礼期间宿宁没哭,周煦晖一度觉得她不是心太硬便是忍的太苦,此刻看她流泪,终于放心,哭一哭才是正常人。

    “我去客房。”周煦晖说着起身走。

    宿宁伸手拉住,周煦晖躺回来看着她。过了好久,宿宁平静下来,周煦晖帮她换了一条枕巾。

    “还以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周煦晖说着帮她擦脸。

    “亲妈死了不哭很不孝是吧。”宿宁闭着眼想起葬礼上小姨怨恨的眼神。

    周煦晖抓着她的手。

    “我爸爸是出租车司机,在我读高中的时候,他被劫持了,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劫匪用枪打穿了他的脸颊,警察让我们去认人时,我哭晕了。”宿宁淡淡的讲述,仿佛别人的故事。

    周煦晖一下子懂了为什么宿宁总是坚持不坐出租车的原因。

    “那个劫匪姓宋,所以我不喜欢姓宋的人。”宿宁断断续续的讲。

    “劫匪说,他只想要钱,爸爸就是不给,开枪后,从爸爸身上搜出270块...是不是特别傻?270块...”宿宁陷在回忆里。

    “睡会儿,别说了。”周煦晖在她耳边轻声说。

    “爸爸让我哭了三年,看看妈妈躺在那里,不知怎的,难过的要死,就是哭不出来...”宿宁声音越来越低,渐渐睡了过去。

    “哀莫大于心死。哭不出来更难受吧!”周煦晖消除了对宿宁的不解,剩下满心心疼。

    ......

    照顾宿宁的这些天,周煦晖不得不把一些重要工作托付给付渲,每天两人适时通话,付渲知情一切,除非事情紧急否则不打扰她,可工作的事情一多,请假在家养伤的池景觉得被冷落心生抱怨。

    周日下午,付渲特意提早回家,一进门看见池景穿着家居服趴在沙发上,胳膊垂着,无聊摆动。平时积极主动过来换鞋拿包的人罢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付渲心里清楚原因,并不计较,按部就班洗漱换衣服,一切如常。

    饭菜上桌,沙发上的人仍旧没有改变姿态,付渲走到近前,蹲下来。

    “小虎崽,不饿么?”付渲拉住那只无序摆动的胳膊。

    “反正也饿了一天了,不在乎这一顿。”池景说着转过脸去故意不看付渲。

    “留了饭菜,为什么不吃?想修仙?”付渲说着掀起池景的衣服检查伤处。

    池景别扭的挡开她的手,铺展被掀开的衣服,不答话。

    付渲无奈,伸手捋了捋她垂下来的头发。

    “煦晖最近没办法来公司,很多工作需要我帮忙处理,小虎崽乖乖的,别闹情绪了。”付渲柔声解释道。

    “那,明天,我也去上班。”池景没有被解释打动,小情绪顽固且持久。

    “起来,吃饭。”付渲起身不再和她纠缠。

    “不要!”虎崽调整了姿势继续虎卧。

    “最后一遍,起来,吃饭。”付渲声音严肃起来。

    池景依旧无声反抗。

    付渲转身向饭桌走去,三步后回身,快步回来在虎崽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沙发上顿时传出“嗷”一声。

    气呼呼的池景跃起后跪倚着沙发,仍旧没有服从命令。

    付渲坐在餐桌前安静的吃东西,眼睛不时瞟过来,看见池景石化在沙发上又气又心疼又想笑,无奈摇摇头,再次起身来到沙发前。

    “说吧,到底想怎样?”付渲端着手看着池景的背轻声问。

    “明天,我去上班。”池景回应道。

    “不许。”付渲肯定的说。

    “明天,你请假,陪我。”池景提高声音。

    “嗯,不敢答应,但可以试试。”付渲犹豫了一下说。

    “不要再涂那个黑色的药膏,臭死了。”池景说着提起衣领闻了闻。

    “我不嫌弃。”付渲笑着回。

    “不要涂!”池景大声说。

    “不行。”付渲肯定的说。

    池景低着头,依旧不回身。

    “还有么?”付渲耐心的问。

    “晚上,别再躲,乖乖让我亲...”池景声音渐低。

    “嗯~予以考虑。”付渲柔声回应。

    池景缓缓转过身,张开手臂。

    付渲笑笑,倾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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