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日出(2/2)

    晏宁笑:“今夜怕不得好睡了。”

    犹豫了半晌不确定道:“又或许是我母亲的?师父没有提过,我不知道。”

    晏宁痛哭失声。

    萧惜道:“好喝,的确比我们本地的酒爽口。”

    晏宁跳下榻道:“我自己去。”

    沉默了一晌萧惜又问道:“你饿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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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惜道:“不必麻烦。”

    晏宁又问:“那腊肠和咸肉你可吃得惯?中原与此处不同,都用的是豚肉。”

    萧惜察觉他眼中湿意,伸出一只手来捂住,道:“别看了。”

    晏宁知道,这不是恩旨,母亲,兄长,弟弟,妹妹,是被扣留在京都了。

    晏宁知鲜卑人凶悍,二十年前天下大乱,鲜卑也曾长驱直入,有逐鹿中原之心,这其间不知有多少汉家女子被奸淫掳掠。算算年岁,晏宁不知他身世是否也是如此,不敢再问。

    晏宁多少还记得他醉酒后的胡言乱语,脸不禁红了红,庆幸道还好是夜间,那少年看不分明,道:“我醉后失言,你莫要放在心上,有一阵子不见你,窈娘惦念的紧,你下山无事,多去春和堂看看她无妨。”

    身侧少年长长的睫毛仿佛透明的羽翼一般,美得仿佛不是在人间,似是要在这天地苍茫间振翅而去。

    他们谁也没有主动提起。

    终先帝一朝,晏家挂着一个上元侯的名头乡居于江南,只晏启在徽宁兵备道领了个闲职。太子即位后渐渐起复旧臣,晏启才拜了镇西将军,领兵镇守玉门关。

    晏宁奇道:“你真的能看到吗?”

    许是夜间看不清神色,晏宁竟觉得这少年要比往日里温柔许多。

    他时时不在家中,因而吩咐了柳无双,萧惜若是送了东西过来,也要备些回礼。

    老人家积食,早已不用什么酒菜,因着那菊花酒,又配得桂花糕,竟起了故土之思,最后一段日子,胃口竟是比往日好上许多。心情好了,待萧惜也不再苛刻,竟也和他讲起了些中原旧事。

    先帝平定中原,荡平西北,晏家祖父壮年无疾而终。

    晏宁听得有趣,萧惜道:“天快亮了。”

    那房间并不大,一纵一横放了两张榻,对角相连,便也没有多余落脚的地方了,晏宁上次来便觉得奇怪,故而有此一问。

    晏宁摇摇头道:“我不想吃东西。”

    萧惜点点头道:“好吃。”

    萧惜将那炉子上一直温着的奶茶取下,倒到碗里递给晏宁,那奶茶里还煮了枣子,晏宁咬了一颗,发现已被去了核。

    这根紧绷着的弦,终于撑到了极限,在这四下无人的为望山上,对着山河壮丽的美景,悄然松开在这刚刚才失去了唯一的亲人的少年手中。

    萧惜也未勉强,取来大氅来将他包好,便一起出了房间。

    才发现他外袍不知何时已解了,只着着中衣。

    山间的鸟鸣渐渐起了,刚刚只是偶尔一二声,讲话间已经是此起彼伏,渐渐如有千千万万只遥遥应和,脆如满盘珠玉倾泻。

    一碗奶茶下去,胃里也仿佛被填满了。

    晏家是龙兴之臣,自古飞鸟尽,良弓藏。

    晏宁随他抬眼,果真不知不觉中已能见天光,山中微曦如渐渐揭开层层薄纱,不多时,便见那山际赤红一线,那云海在脚下,初生之日无碍无障,苍山未负雪,明烛已天南。

    萧老先生的房间没有燃灯。

    萧惜道:“那可要喝水?”

    又拢了烛火过来,晏宁才看清他已是在萧惜的房中,坐起身来道:“我在山中迷路了。”

    萧惜看他疑惑,道:“你外袍我已洗了,明早烤一下便能穿了。”

    既然已经提起师父,萧惜便向晏宁道:“师父去世了,我想去春和堂里谢过陈大夫和花小娘。”

    银河低悬,明月如钩。

    随调令一并下的,是恩准上元侯举家迁居京都洛阳的圣旨。只晏家四叔被准留在江宁故宅守祠堂。

    自三月从江宁出发以来,他日日里都是惊惶,不能同父亲讲,更怕窈娘和柳无双她们察觉。

    都不是贵重的东西,但也都是母亲或四叔从家中寄来,北地并不多见。

    晏宁有些赧然。

    晏宁道:“我竟觉得这山上,离星幕更近一些。”

    萧惜又道:“如若你找不到路,就挑一颗最高的树,将发带挂在上面。我便去寻你了。”

    他醋的是窈娘见了他,而不是他见了窈娘,这少年到底是明白不明白?

    萧惜道:“能。”

    萧惜柔声道:“多谢你,师父从中原来,流落西域,临终前能吃到故土风味,极是满足。”

    晏宁也曾听闻兴尽悲来,却不知这山河美景竟真的令人落下泪来。

    萧惜低声道:“好。”

    萧惜:“嗯。”

    萧惜也笑:“你还睡的不够好吗?”

    晏宁又问道:“那菊花酒好喝吗?”

    晏宁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重起了话头,道:“你房中为何要放两张榻?”

    一碗奶茶尽了,萧惜又替了晏宁倒了一碗。

    晏宁道:“那是我四叔从江南寄过来的,好吃我请他下次多寄些。”

    萧惜道:“我从记事起就是这个样子放的。”

    晏宁问:“桂花糕好吃不好吃?”

    若父亲有一步行差踏错,晏家留在洛阳的满门,怕是都要人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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