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1)
当回忆起雾，清醒会将它再次抹干净，它生拉硬拽地把我们扯出虚无的梦境，要我们面对血淋淋的现实。
有知有觉是上帝送我们的苦疾，清醒不断地延长着我们的刑期。
纽约机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闪光灯拼命地捕捉每个人的挥手示意，定格住田柾国的一颦一笑，定格住所有人的满腔爱意。
“柾国啊，看看这里吧，柾国啊！”
纽约的空气是灼热的。
可首尔不是，起码——首尔医院里不是。
“7号病床，眼球转动，手指弯曲，有苏醒迹象。”
“生命体征趋于正常。”
“联系病人家属吧。”
孟晚苏醒后的第一眼，是空无一物的，白花花的天花板下是因为轻微脑震荡而短暂无法回转的意识。
昏迷时期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有什么关系，当睡了个长觉就好啦，姐姐，吃糖。”
孟晚昏迷的第三天，隔壁床的老太太出了院，又来了个肋骨骨折的少女，笑起来的娃娃脸上有两个酒窝，露出虎牙来，显得很可爱。
“姐姐，听经常来看你的那个姜姐姐说，你是为情自杀？”
孟晚哑口无言，觉得浑身又痛了起来，脑袋尤甚。
“不值得啊姐姐！现实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哪一个值得姐姐付出宝贵的生命，姐姐这么好看，什么样的男人找不着呢？”
“敏儿啊，我……”
“姐姐要想有个情感寄托，我可以把我的老公们分你一个啊！”
“啊？”
还没等孟晚反应过来，敏儿已经凑到她的病床前，把手机举在了她面前，而当孟晚见到屏幕上的影像时，她的笑便僵在了嘴角。
“姐姐知道BTS吗？”
我知道，我太知道了。
“现在站在ter的是我们忙内哦，叫田柾国。”
我曾在纸上写过千百遍他的名姓。
“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喜欢柾国呢？”
已经不记得喜欢他时是三月的微风，还是九月的细雨了。
“姐姐，你，你在发抖？”
这个……我不知道原因，可能是因为你要我喜欢的人，是我触及必痛的旧疾。
“姐姐，你别吓我。”敏儿抓住孟晚的胳膊，却发现对方不可遏制地颤抖着，“医生，医生！这里有人呼吸困难！”
孟晚抱住自己的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挣扎着喘息，她控制不住想要躲避和逃跑的恐惧。
她不爱田柾国了。
她开始怕他。
“创伤后应激障碍，疑似。”
医生在她的诊断书上写下潦草的几个字。
孟晚盯着那个“疑似”，久久不能回神，自此以后，除了平时的脑CT和断不下的点滴，她也开始接受心理疏导。
可在心理医生面前，孟晚撒了谎。
像当初对别人谎称自己不喜欢田柾国，她这次也一样的，谎称田柾国不是自己的病因。
“姐姐，柾国开直播了！你想跟我一起看吗？”
“好啊。”
答应敏儿的时候，孟晚其实背后生出了一层冷汗。
可孟晚不能不答应。
她避开所有人的注意，偷偷地把自己剖析得一干二净，近乎自虐地，非得见到自己最惨烈的一面才肯死心。
Vapp被点开，刚刚结束了纽约演唱会的田柾国，就从手机屏幕上映了出来。
有些疲倦，但素颜在酒店灯光下依旧白皙发亮，他坐在椅子上，专注地盯着屏幕的一角，一边读着评论，一边笑着回答，真诚又从容。
“太好了，柾国在读评论呢！”
敏儿欢呼一声，嘴角含着笑，灵巧的手指在键盘上按来按去。
——欧巴有好好吃饭吗[heart]
“有哦，最近特别喜欢吃披萨，再加上双倍芝士，呀——真的太好吃了。”
田柾国左手托着脖颈，轻笑道。
“啊啊啊啊啊啊，柾国回我了！”
欢心雀跃地蹬了几下被子，又预定了今日的晚餐，敏儿转头便把手机塞在孟晚手里，兴奋地催促道:“姐姐，你也发一个吧，他可能也能看见呢！”
孟晚的脊背微微弯曲着，从接到手机的那一刻开始，手掌心里便沁出潮湿黏腻的汗。
她紧紧捏着手机，盯着田柾国那张陌生又熟悉的清秀脸庞，身上却一阵一阵地泛冷。
敏儿不解地注视她。
于是她紧压着心中翻涌起来的感情，指尖颤动，轻轻敲击下键盘，点击了发送。
孟晚和屏幕中的田柾国四目相对。
可消息几乎是在一秒间就被刷了上去，快到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这条消息是否发了出去。
田柾国歪着头凝视镜头，忽然像想起什么，侧过脸轻声笑了起来。
像在笑她。
敏儿拍了拍孟晚的肩说:“没关系，评论太多，这是正常的啦。”
孟晚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却被进门的护士打断了对话。
“7床，去拍CT了。”
“……好。”
孟晚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了病房，轮子碾过瓷砖，却在走廊的拐角处堪堪停下。
她忍住想蜷缩起来的冲动，颤着声问道:“护士小姐，能把我推去厕所吗，我想吐。”
压抑的恐惧牵动着胃部的痉挛，天旋地转，只让人想拼命逃离，逃离田柾国，逃离她自己。
“评论刷的好快啊，都看不到了。”
敏儿依旧呆在病房里守着直播，她看着田柾国嘟嘟囔囔地伸出手，轻轻的，慢慢的，把消息向上划了回去。
嘴里念着那些本该被直接忽视的评论。
——“田柾国，我想你。”
是孟晚发的。
敏儿惊讶地捂住了嘴，冷清的病房里响起田柾国的声音。
“我也想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田柾国喑哑着嗓子，抬起头浅浅地笑，不知道透过镜头，在看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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