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1)
金硕珍是在孟晚睡着之后才走的。
孟晚的那些问题他一个也没能回答，他只能握着孟晚的手，在她说自己困了以后温声细语地说:“睡吧”。
安安稳稳地坐在病床边，他用另一只手轻抚了几下孟晚额前的发丝，仿佛哪里都不会去。
“哥，如果我一直不睡，你怎么办？”
孟晚翻了个身，与望着她的金硕珍面对面。
从她那个角度仰视金硕珍，感觉哥的肩膀要显得更宽些。
孟晚暗想。
以前给哥翻领子时要一边搭着哥的肩，一边踮着脚够一够才行，至于如今，就再也不用费心了。
金硕珍低垂下的眉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看着她轻笑道，“那哥等你。”
“一直等我吗？”
“一直等你。”
孟晚朝金硕珍稍稍挪近了一些，发丝从肩膀上滑下来，她支起半个身子道:“那么哥……首尔签售会，也等我吧，我会去。”
完全没有设想到的预告让金硕珍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他常年微红的眼眶里装着一个小小的孟晚。
“想要哥穿蓝色的衣服，戴银色项链，坐在第一个位置上等我。”
孟晚伏在金硕珍的手边自顾自地畅言，病服穿在孟晚身上是那样大，于是她就藏在衣服里任由自己变小了。
“哥，等等我。”
金硕珍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未来又会发生什么。
他只看得见孟晚哀凄的双目，那双漆黑的眼睛倾诉着将死之人才会说的话，不停地重复着——“等我”。
他不知道孟晚所说是否是真，也没有问浩范哥这件事是否属实，甚至在签售会开始之前，他还按部就班地穿着cody给他准备的白衬衣。
白衬衫，裸露光洁的脖颈，被安排在中央的位置，仿佛天意般的稀松平常，好像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孟晚也不会出现，这场签售会将像往常一样，没有太多的眼泪，没有太重的牵扯。
——哥，等等我。
“硕珍，准备上台了。”
金硕珍似是没有听见一样。
他一反往常地垂着头，双唇抿成细细的一条线，双手合在脸上，溺在沉默的黑影子里。
“硕珍？怎么了，不舒服吗？”
金硕珍轻轻点了点头，停顿了几秒，又摇了摇头。
人格健全，世界观早已是个完备体，金硕珍就如同一个独立的小型星系，拥有自己的绕转方式，在这些复杂的交互作用中，他懂得如何保护别人和避免自己陷入冲突之中。
可现在星系相撞了，不同的尘埃和气体在他的宇宙岛里不断堆积，他没有被改变，却不再是原来的星系了。
从背包里掏出了蓝色的毛衣，金硕珍轻轻把它套上，衣服摩擦间，细碎的银链子从衬衫的领口跳出来，隐隐闪着光。
“这哥好奇怪啊！”目睹金硕珍一系列的行为，朴智旻指着金硕珍，登时笑得前仰后合。
“不是，哥冷了不行吗！”
金硕珍辩驳得耳朵红起来，眼角带上笑意，就又重新恢复成了原来的他，幽默，宠溺，热热闹闹。
他与智旻换了位置，坐在了签售的第一个。
坐席里呼唤他的声音此起彼伏，他的视线掠过陌生的脸，熟悉的站姐的脸，却因为远处一声轻响而戛然而止。
田柾国的笔掉了。
田柾国坐在最后一个，仿佛刻意安排般与他的距离是最远的，金硕珍扭头看过去，只看见田柾国停在半空中的手。
其实根本不用看。
只是想想便知道，田柾国的视线在哪里。
“叫什么名字呢？”
“孟晚，哥，我叫孟晚。”
笔油在白纸上晕成一个圆豆，金硕珍抬起头，撞上孟晚明亮的双眼。
他愣在原地，而面容苍白的孟晚就站在那里，对他轻轻微笑着。
脱了病号服，孟晚今天穿的是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大衣掩着金属质的拐杖，与他十指相扣的手上戴着薄薄的半截黑手套，盖住了密布的伤口。
“哥，给我签个名吧。”
金硕珍回过神，勉力笑了一下，低下头却看见了那行清秀的韩文字体——
“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也是世界上最值得被爱的人，这些年来，谢谢哥，哥，我爱你。”
于是声音也同时在头顶响起了。
“哥，谢谢你等我，我爱你。”
金硕珍紧紧咬着下唇，轻声道。
“我也是。”
不管是写在纸上，还是口里回应，都是“我也是”。
签售的队伍继续往前挪动着，跟前几个哥哥都说了几句“健康如意”，等到了排在倒数第二的泰亨那里，孟晚知道田柾国已经看她很久了。
所以在他用力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到面前时，孟晚也觉得是意料之中。
“孟晚，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不许。”
田柾国就那么紧紧捏着她的手腕，愠怒的，强硬的，不容拒绝地一字一句道:“说对不起，不许，告别，不许，跟我毫无关系，不许，通通不许。”
不用表示，田柾国都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看啊，她跟田柾国，十二年的心有灵犀。
可这来得太迟了。
“田柾国，我要走了。”
“你没有听懂我的话吗？”田柾国凑近她，骤然缩短的距离在孟晚身后的座位席惊起一阵小声的惊呼。
可田柾国无所谓，他只是压低了声音，死死地盯着孟晚，继续说道——
“你要走，我不许。”
被无数道羡慕的目光聚焦，孟晚却觉得如芒在背，而其中最使她感到疼痛的，是田柾国盯着她的眼神。
好像只要涉及他们的“绝交”，田柾国就会无一例外地表现出他最偏执叛逆的一面，不管之前，他有多么决心的说要向前走。
而这是致命的。
连姜暮都明白，孟晚是田柾国的棺材。
他们又怎会不知道。
有赶进度的工作人员来催促她，可田柾国怎么也不肯放手，一时场面和气氛都变得尴尬又奇怪。
而在这时，孟晚把手搭在田柾国滚烫的手指关节上，在他瞳孔猛然紧缩下，缓慢，而用力地掰开了他的手。
“你说的不算，田柾国。”
能跟珍哥以“我爱你”和“我也是”作为告别的最后一句话，对孟晚来说，简直是太好了。
要是，能跟田柾国也这样就好了。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最后的最后，梦境与现实重叠，终究是一语成谶。
——“孟晚啊，永别。”
“永别，田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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