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满城(1/1)
千山雪站在禄阳城的一条巷道中,这条路隐蔽在错落的民宅间,路边没有一盏萤石灯,整条巷子唯有靠月色照亮一二。这里太过偏僻,不论是驻守在禄阳的王家弟子们,还是往来商人游客,都不会来到这里。
千山雪沉默的站在这里,手里拿着一张白纸,纸上泛出的荧荧光芒绘成了两个字——白鸾。
而后这张纸于瞬间自燃,化作飞灰。于是千山雪知道,弦歌楼前厅的探子暴露了。但是这不重要,他已经把最重要的信息传达回来了。
白鸾长袍只要穿上就有防御效应,但鸾鸟阵只为护主显现,这是那件法器最高的防护阵式,于是基本可以确认,凌则之确实已经复生。
禄阳是王家的领地,设有区域守护的府衙,平时不出现,但也并不好对付,况且凌初也极有可能在城中。千山雪明白,此时绝非发难的最佳时机,于是遣出探子散落在禄阳城里,只为了确认两件事情。
第一,是凌则之的存在。
第二,就是自己此次行动,凌初到底有无察觉,察觉到的话又到了何种程度。
时间已过许久,其余的探子尚未有回复,千山雪意识到可能出现了一些变化,他抬手指尖散出青色的光芒,那是天山派的寻踪散,只要探子身上携带追踪散,千山万水,可知方位下落是否存活。
千山雪正欲将术式施展,却见到巷子的尽头站了一个人。
那人隐没在夜色中,只能隐约见到是披散着长发,身形瘦削。他踏着不甚明亮的月光,踩着尚未化尽的浅雪,懒懒散散的走过来。
待到离得稍近了一些,才能见到他穿着十分随意,在这寒意十足的天气里,只套了一件浅青色的宽大袍子。
那袍子有些大了,导致领口露出大片的分明锁骨。那人微微低着头,只能看到略尖的苍白下巴,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颓唐的气质和病态的美感,而此人正是本应在天山等千山雪回去复命的天山门主——世不竭。
他的声色清冽,但不知为何总带着些嘶哑的感觉,他说:“阿雪,你还不回来,我来找你了。”
千山雪冷眼看着青衣人,抬起另一只手,画了一个圈,在指尖凝出一道青光,然后两只手同时作为,把追踪散和破术印同时打了出去。
追踪散随风四散城中,破术印的青光直冲巷子尽头正走过来的青衣人袭去。
术法未及打上青衣人,那人便化作烟雾闪躲了开去,千山雪不待对方再出后招,再结一凌空阵式,立刻有几道青光从千山雪的脚下爬出,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条巷子。
青光乍亮间,只见无数尖锐银针,亮在千山雪身侧,虎视眈眈的将千山雪所有退路封住。
千山雪见之冷笑道:“凌家幻术,名不虚传。”
闻得此言,空中有人娇笑道:“那还不是被雪大人一眼识破了。”
千山雪一见这个幻术,就知道此行凌家断然知晓些端倪,自己已经中了圈套,而这千万银针的主人,只怕也在远处操作,万不会让自己暴露。
思及此处,千山雪当机立断,催动护身长袍上的防御阵式,震得身边银针根根粉碎,无一沾身。
再引传讯之术,打入天际,便是紧急撤离的讯号。
远处的祝梦兮栖在禄阳城楼的飞檐上,看着千山雪迅速的破术应对,不由倒吸一口气,暗自道:“好厉害的反应能力,主上,梦兮只能拖延时间到这儿了。”
而就在此时,禄阳城楼突起明光冲天,四道火光直直破空向上,在漆黑苍穹爆裂开来,映亮大片穹宇,星星点点的飞散进禄阳城内,那是极其炫目的烟花,带着耀目的金光,层层叠叠的炸出满城烟霞。
禄阳城内未睡的居民,游荡的浪子纷纷抬起头来,看着这盛大的奇景,他们以为是弦歌楼为了迎接花魁特意安排的演出,不由赞叹弦歌楼主的豪爽。
这烟花升得过高,炸开的范围过大,以至于四个角落绵延不断的烟花带着爆裂开来的烟尘弥漫到了整个禄阳县城。
千山雪站在原地,看着天上明亮的烟霞,就像在看一张沉重的罗网。
这场烟花由阵法聚集生息催化而出,看着是满天烟尘火光,实则全是令人难受的生息之气,千山雪感应到城中此起彼伏的,王家驻守的弟子的阵术气息,知道他们已经开始猎杀自己的手下。
千山雪神情冷漠,却不见丝毫气愤或慌张,他撤下自己的黑色外袍,催动阴术,化成无数鸦鸟,飞去城中各处救援掩护,自己踏空而上,迎着于他而言的那片火海,破阵而出。
王初设置好傀儡金枝之后,已至戊时,他便掏出一张风行符,借助风势,无声无息的游走在禄阳城里。
夜里的禄阳城是安静的,只有未散尽的夜市和注定无眠的红袖街还亮着灯火。王初行在风里,看着凡尘灯火点点,心里念着赵荣安一定还在弦歌楼等他回去,那人一向是信守承诺的。
他落过禄阳城的四处瞭望城楼,引动了昨日夜里他留下的阵术,而后顺清河而翔,转回至弦歌楼的隐蔽处,回到地面。
此时弦歌楼的表演早已全部完成,宾客也尽数散去了。
王初从阴影处走出来,往弦歌楼正门口去的时候,就看到赵荣安穿着白日里王初给买的大袄子,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赵荣安本是个极随和的人,但是他话不多,便总是给人清冷且难以接近的感觉。
王初加快了步子,跑了过去,赵荣安听到他跑步的声音,就回过来看他,发呆的双眼也终于有了焦距。
“哎呀呀,不好意思久等了啊”王初笑着跑过来,大大咧咧拦着赵荣安,挑了挑眉,神秘兮兮的同赵荣安说,“赵老爷,实在不好意思啊,茅房在弦歌楼后面,我找了好久。后来上完,出来了,你猜怎么着?我透着院墙的缝隙,看到花魁啦!”
赵荣安一听,赞道:“真好啊。”
王初立刻骄傲道:“那可不,我盯着她们那队人,才知道,原来花魁住在弦歌最里面的小楼哩,我在边上守了半天,就可惜她再没出来露过脸。”
赵荣安叹息:“那是可惜了。”
王初又搓了搓手,突然不好意思:“话说赵老爷,白天我和那慕家仙友买御剑符,把钱全花了,想着,今晚回去可能没钱续客房了。所以晚上出来的时候我就找掌柜的把房退了,恐怕得委屈您,连夜启程了。”
赵荣安一惊,随即无奈道:“那也只好如此了。”
索性赵荣安身无长物,并没有什么行李要带,而王初的那些杂七杂八的早已存在他的玲珑腰包里,说走就走,倒也无所谓。
王初领着赵荣安,一路走出红袖街,直到身边再无旁人,王初方才取出一道御剑符,又拿出一把下午在铁匠铺随便买的长剑。
王初抽出一张御剑符,贴在长剑上,那剑立时脱手飞出,稳稳当当的飘在空中。王初喝了一声,剑便横了过来,王初率先一跳,跃上剑身,摇摆熟悉了几下,而后伸出手来拉赵荣安。
赵荣安正欲伸手,却听四道巨响震天,抬头望去,只见禄阳城的四方角落,冲天而起四道烟火,烟火冲霄直上,后炸出漫天烟霞,那烟霞星火散而不灭,弥漫在禄阳城上空,缓缓而降,犹如漫天星辰而落。
正怔怔观看之际,王初匆匆一把拉上赵荣安,御剑破空而去。
赵荣安猝不及防,转息间,只能见到烟花的残星从身边略过。再低头,只见禄阳各处有沉沉薄雾飘散,星火掉落之处,雾散而去。
想看得仔细些,已离得太远,再不能看清了。
王初的剑御得极好,穿云而上,御风而行,头顶明月如勾,脚下山川万里。
只可惜入夜一片漆黑,只能见得地上河川反射月光粼粼,和崇山连绵的剪影。
王初左手握一个晶石,晶石上刻了辨别方向的阵法,石头向一个方向凝着指向性极强的光
赵荣安站在他后面,拉着他的手臂,只感到高处狂风呼啸,寒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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