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请罪(1/1)
他梦到一潭湖水，湖面平静无波澜，潭水呈墨色，他朝着潭水走去，清凉的潭水温柔的裹住他的脚踝，他一点一点往里走，水面渐渐漫过小腿，腰肌，胸膛，脖颈。
还没有走到潭水的最深处。
他感觉自己浑浑噩噩的，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下一瞬间，身体就带着他的思维动了，脚步毫不犹豫的向前，直至潭水淹没了他的头顶。
凉水冲进鼻腔，水里面漆黑一团，之后，他的身体就僵住了不能动，直到有人牵起了他的一只手，那人对他说：“跟我来。”
他问：“你是谁？”
那人答：“我是你。”
那人拉住他的手，把他往更深处拖，他被那人拥抱着，一同跌入黑暗的潭底。
“咚咚咚——咚咚咚——”
梦醒了，谷钰从紫檀桌上坐起上身，额头被胳膊压得有些发红，他去开门，门外站着一脸焦急的孙梦，“大事不好了！谷钰！”
谷钰揉了揉额头，问道：“怎么了？”
孙梦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放走了鬼王？”
“什么鬼王？”他疑惑道。
“就是如今在祁连山称王，危害人间的那个魔物！”
他承认道：“我确实放走了一只魔物，不过它才生下来没几日。”他记得他去祁连山的时候，只有空山一座和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魔物，那小魔物除了有些调皮，倒是也没有做出什么伤人的举动，因此他很难把那只小魔物和为非作歹的鬼王联系到一起。
但是他忘了，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距他回到天庭这段时日，凡间刚好过了一年。
孙梦担心的看着他，道：“天帝让你去找他，我看应是要和你讨论此事。”他知道谷钰的秘密，不忍杀害那些年少，有了人形的魔物，但是对于他们神将来说，这是一种致命的善良。
“我知道了。”谷钰抚平有些褶皱的道袍。
“你小心应付。”孙梦道。
“好的，放心吧。”谷钰冲孙梦笑了笑。
虽然表面很淡定，可他内心也乱成一麻，如果真是那只小魔物引起的灾难，那他可以说是难辞其咎。
怀着不安来到凌霄宝殿，殿内无其他人等，他只看到殿内有两扇奢华鎏金的屏风，屏风后面有一个人影，他走过去，作揖轻声道：“陛下”。
“你来了。”屏风后的人影微微一动，声如洪钟。
“嗯。”
天帝走出屏风，头冠上的流苏叮当作响，纯金龙袍加身，上面布满吞云吐雾的祥龙，威武庄严，他右袖一挥，带出一道凌厉的风。
接着，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圆形内的光景与凡间相连，正是那祁连山的现状。
那祁连山已经天翻地覆，黑浓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山，漫山遍野的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山间响彻着鬼哭狼嚎的声音，听着就毛骨悚然。
万万没想到，他回到天庭不过几个时辰，天下已经瞬息万变。
圆形内的地点再次拉近，这次，谷钰清晰的看到了那鬼王的面孔，虽然五官已经成熟长开，他还是能够辨认出，这就是那日在祁连山和他戏耍的小魔物，此时他正被众妖围在中间，欢呼胜利的喜悦。
天帝顺着自己的胡须，问道：“你可认识此妖？”
谷钰垂下头，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沉默了半晌，他道：“是。”
天帝收了法术，半天不语，然后，他推开屏风坐到了龙椅之上，“仔细说来。”
谷钰跪到了地上：“臣罪该万死，甘愿受罚！”
“荒谬！真是成何体统！”
天帝大吼出声，殿内摆放的其他物件也随之震动了几下。
“你身为除魔仙师，应当把所有的魔物都清掉，为何独独要放过这鬼王？”
“……”
“是…是臣一时心软…犯了大错。”
“心软？为何心软？”
“我念它是孩童模样，不忍将其杀害。”谷钰缓缓道出了实情。
天帝道：“钰儿……你这是被表象蒙蔽了双眼…你且看这作恶多端的妖孽，哪是你心中纯洁无瑕的孩子？都是那魔物制造出来的假象。”
天帝接着说道：“朕给你个机会，命你除掉这个鬼王，之前的事情朕可以既往不咎。”
祁连山魔窟中，魔物们正大摆酒席，庆祝他们此次战役又成功夺下一座城池。
鬼王坐在宝座之上，周围尽是些鞠躬哈腰的魔物，只是它们进化的不够完全，部位魔物只有眼睛，有的更是没有五官，从黑气中伸出四条腿，像只蜘蛛一样爬行，如果一个普通人类看到它们这些样子，怕是要当场吓死。
有个进化出五官的魔物蹭到鬼王身边，奉承道：“鬼王大人，您看，您带我们打赢了这么多场战争，您也没有个响亮的名号，叫这“鬼王”有些普通，您愿意的话，小的可以为您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鬼王拿着酒壶喝着美酒，斜眼看了他一眼，道：“名字有何用？”
有五官的魔物：“听说人类每个人都有名字，这样方便别人记住。”
另一只吃肉的魔物叫道：“鬼王大人就是鬼王大人，不稀罕像那些人类一样！”
鬼王笑了，把酒壶放在腿上，那魔物说错了，他最喜欢模仿人类了，如果不是托了那些人类的福，他也走不到今天。
他朝那个提议的魔物看去，道：“你接着说。”
“大王，今天抓来的傀儡，有个叫孙刚的，您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吗？”
“你是不是傻！大王也叫孙刚的话，那不就有两个孙刚了吗？”旁边一个魔物道。
“把那个魔物杀了不就好了！”提议的魔物说。
“不好。”鬼王摇了摇头，道：“不好听。”
“我自己取。”鬼王离开了众魔物的包围，出了山洞。
他走到悬崖边上，坐到地上，抬头望着天上的星空，想了想，他出生在这座山上，他和那个白衣人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在一块大岩石上，而这座山位于南方，不如，他就叫南岩好了。
鬼王给自己取了个满意的名字，有些得意，就在这时，一把白剑裹着银风**了他面前的土地里。
接着，身后落了个人，那把白剑像是有了灵魂一样，自动回到了那人的手中。
鬼王转身，身后站的正是他朝思暮想之人。
“你来陪我玩啦！”他眨眨眼睛，冲着那人天真的说道。
“废话少说！”谷钰持剑跃向南岩身旁，剑尖直指他的心口。
南岩闪退躲开，笑了下，道：“我知道，人类管这个叫切磋。”
谷钰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神，追着他出招，势如破竹，他是铁了心要杀掉这个魔物。
南岩未持武器，只顾躲闪，不曾反击，过了一会儿，身上不免多了几道血痕。
“你又弄疼我了！”他嗔怪道，还以为谷钰是在和他玩耍。
“这也是超度的方法吗？我不想超度。”南岩向后大跳几步，动作轻盈灵敏。
“什么超度，我要你死！”谷钰御剑向他飞去，白袍被风吹起往后飘舞，身形像只飞翔的仙鹤一样。
白剑快到眼前时南岩又灵巧的躲开，这次他有些起火，道：“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
他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道：“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那么久不来，来了就让我疼，我不喜欢你了！”
谷钰被他的一通表白说得哭笑不得，他的剑法高超，理应早就杀了这魔头，没想到都被他化解，只弄他个轻伤，看来这魔物天赋极高，不容小视。
为了替那些死去的冤魂报仇，谷钰坚定了意志，告诉自己不要被那魔物的话语扰乱了心智。
“我说过，你如果伤人，我不会饶你。”
“我没有伤人，我把那些人类都做成傀儡了。”南岩解释道。
“这满地的尸块儿难道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谷钰根本不信他。
“哦，你说这些啊，这些是我那些属下们吃的，跟我可没关系。”南岩看他不再用剑，往谷钰身前走了几步，“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多无聊，他们……”
他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从心口到后背整个都被剑贯穿了。
“你……”他吐了两口鲜血，跪在了谷钰脚边，闻到了谷钰身上的檀香，吐出的血液染红了谷钰的白靴。
谷钰把白剑抽出来，剑身上面也沾满了魔物的血。
南岩瞪大了双眼，看着谷钰，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然后他的上身侧着倒下去，死不瞑目。
他还没来得及说，他新取了个名字，叫“南岩”。
十日后，谷钰终于把祁连山方圆十里的魔物全部屠尽，安顿好那些幸存的人类，在法力流尽之前回到了天庭。
他上天庭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天帝请罪。
天帝问他：“何罪之有？”
他道：“臣自愿被贬下凡，体验民间疾苦。”
天帝看着跪拜的谷钰，欣慰的笑了，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谷钰坚持道：“臣想弥补臣犯下的过错，请陛下赐罪。”
天帝看他如此顽固，道：“你是朕遇到的第一个如此心系苍生之人。”
谷钰维持着跪拜的姿势，道：“还请陛下成全。”
天帝被他打动了，道：“也好。”
“不过，朕要赐你不死之身，望你能在贬期结束之前多多拯危济困。”
谷钰抬头，再跪拜，真诚道：“多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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