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1/1)
这只箱子是鹿雀的学长成洲雪送给他的，里面是一整套自用的录音设备。成洲雪是c站的唱见，大散关这个账号怎么着也是个百万up主，可惜他今年毕业要正式步入社会工作，个人兴趣爱好只能先放一放。正想起来自己的学弟喜欢唱歌，想着这也是花了大价钱的，扔了也是可惜，二手转出去他又觉得膈应，于是大手一挥，直接送给了鹿雀。结果目睹了鹿雀一套连环操作夺过了他的手机打开收款码就给他扫了小一万块钱。
鹿雀从来不愿意占别人的便宜。
其实鹿雀本身也是有试着当唱见的打算的，只是没有好的时机，当然，也有给自己一个心理治愈的原因，先前就说过，他的自卑感天生就有，虽然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但他觉得还是不够，他可不能永远的待在沼泽泥浆里面。勇敢地去尝试自己没做过又向往的事，才是最好的办法。
现在他不要再依靠别人，他要给自己鼓舞。
只是他还没想好唱什么。这真是一个大问题。鹿雀会唱的歌其实不多，大部分是偶然听见了一些曲调就记住了，随口哼哼图个乐子。他在沈家的时候更多是没有精神的睡觉、发呆、摆弄花草、放些舒伯特的曲子，沈秦是不喜欢他唱歌的。所以对于音乐也就没有什么特别深的了解和专业性。不过还好他有一个好嗓子和共情能力，现在正好可以弥补这一缺陷。他安置好设备，躺在床上认真思考。
不痛不痒的总是让人难以记忆。鹿雀的回忆太过于浓墨重彩，到现在都还不能忘却。他“啧”了一下，眼睛却是哀伤的，最后一次，真的就最后一次想起他了。鹿雀决定好自己该唱什么了。
陈皎皎是一个奇怪的cilicili网站用户，大部分人用这个app或网站都是为了追番以及实现c站看片，她就不一样了，她完全把c站当成听歌软件，选中自己心仪的歌曲或者是自己喜欢的唱见翻唱的歌曲之后就切到后台做别的事。而想她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大家都不是专业的音乐评论家或鉴赏家，只是单纯的聚在了一起，组了个一百来人的小群，转发一些自己觉得好听的歌曲，分享这份快乐，寻找与他人的共鸣。
今天她放学回家，摸到了手机就开始逛c站，c站的首页一般根据用户个人的兴趣推荐内容，所以陈皎皎的首页是各种各样的歌曲，播放量多的有，少的也有。而点击播放量少的就像是挖宝一样，或许是一块未被发现的璞玉，或许是一块石头，也是一种陈皎皎自娱自乐的方式。
“贝加尔湖畔？就你吧。”她自言自语地把一个只有四百多播放的视频打开，评论区也很冷清，只有少数几个人遵循c站传统吹彩虹屁，这首歌的前奏很长，似乎是没有pv的，到现在还是黑屏一片，钢琴先响起来，然后是悠扬的风琴，陈皎皎的心渐渐的静了下来。忽然，一个刺眼的高级弹幕忽然蹦了出来，“前方高能，请调大手机音量！再说一遍！前方高能！”差点把陈皎皎一波送走。
“在我的眼里。”黑屏忽然如潮水般退去，一个少年的形象跃然屏上，明亮的眼睛里面映入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但更令人沉醉的是这歌声，浓郁的情感沉入其中，温柔得如同月色，但这又是悲伤的月夜，微微低沉的声音，像绸一样笼住了人的心神轻柔又不可逃脱。陈皎皎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震颤，她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几乎头皮发麻的，这声音摄取了她全部的灵魂，但这不是超常发挥，更深的情感淀入下一句，“在你的怀里”她几乎可以看见歌者幸福带着微笑的脸庞，她觉得自己被一双无形的手拢着双肩，来到了那贝加尔湖畔。
“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
“月光把爱恋，洒满了湖面，两个人的篝火照亮整个夜晚。”
……
“哥哥！”青年像是被放出了笼子的鸟，在这草原上奔跑，他的衣衫被风吹起，柔软的发在风中飘扬。他的兴奋与欢喜溢于言表，一双眼睛亮得不可思议，他独自忽视了沈秦的冷漠，张开双臂，站在风中，忽然轻盈地转起圈来，像是下一秒就会被这大风给带走。
鹿雀沉醉在这广袤自由的草原之中。
未着正装的沈秦穿着黑白两色的运动衣，他的发也已经凌乱，有一点像不够沉稳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鹿雀望着他，那双眼睛里面好像有说不尽的千言万语，越看他越觉得喜欢，他当作那些酸涩悲伤的情绪不存在，笑着向沈秦喊，“哥哥！我好幸福！我好幸福！”
你到底哪里幸福？梦境中的沈秦以第三视角观看着这一切，他怨恨自己，怨恨自己的软弱，怨恨自己的自私，怨恨自己的逃避，怨恨自己的迁怒，怨恨自己究竟为什么不愿意走出仇恨，为什么要那样对鹿雀。
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篝火是沈秦点起来的，傍晚的时候气温便降了下来，木头“噼里啪啦”地炸开，细小闪亮的火花迸溅出来，和飞蛾扑火一样，有一点残酷的美感。沈秦将另一块木头丢进去，看了看偎在篝火旁边双手放在火焰上方目不转睛地看着漫天星辰的鹿雀。他的双眼比星辰更璀璨更闪耀。沈秦不小心看入了迷，回过神来时忙狼狈地移开自己的目光，向帐篷走去。
鹿雀像是头一次真正属于自己，他被这美丽的一切所吸引，所有的一切都浸润着自由的空气，他几乎要沉醉了，连沈秦的离去都不曾发觉，未全部黑下来仍透着暗色蓝调的星空静谧而又美好。他觉得自己的灵魂无处不在，温暖与愉悦蔓延全身，他不知何时已经怔怔地落下了泪来。
可他不属于草原，也不属于天空。
“你清澈又神秘，像贝加尔湖畔。”
鹿雀缓慢地唱完这一句，悲伤的情绪额越发浓厚，他的胸闷的可怕，无力感沉重，他记得那个夜晚，他始终忘不了那个夜晚。他以为那次旅行只是沈秦的施舍，是对一个宠物的奖励。可似乎记忆又出现了偏差，全都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狠咬了自己的嘴唇，想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可思绪却不听使唤。
沈秦的冷漠只是流于表面的忽视与冷脸，他真正为沈秦做过的事却满是克制过后的温柔，但那时的鹿雀察觉不到，沈秦也意识不到，假使鹿雀那时更勇敢更自信地与沈秦对峙，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同理，沈秦也是如此，假使他更勇敢，他也不会在此时悔恨莫及。他们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和对方相隔了数万里，却从不相信自己只需要迈出一步就可以拥抱对方。
鹿雀说了千万次的“我爱你”却从未直视过沈秦的双眼，他已经为自己的爱情判下了死刑，认为他们毫无结局。而沈秦也从不愿意正视自己的内心，他对鹿声的憎恨，对母亲的愧疚，儿童时期的遭遇将他的爱困在密不透风的盒子里不见天日。
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让我回忆起这些，看明白这些又有什么用！让我恬不知耻地再去纠缠沈秦吗！鹿雀难得觉得生气，他恼怒地砸了桌子，这些全部是他想知道的，但记忆，不由分说，亦或是别人控制了，又开始自己浮现。
别再继续了，鹿雀捂住自己的脸，别再继续了。他的泪滚烫绝望。
不知道是谁叹了一口气，不受控制地记忆结束了，鹿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刚刚见过的小方块不知道和书又蹦了出来出来，浮在空中静静地旋转着。
“你真的不想再回到沈秦的身边吗？”小方块的投影清晰，依旧欢快的上下浮动着。
鹿雀攥紧了自己的手，他咬住自己牙，最后干脆的摇了摇头，“我不想了。”
“那好吧，但是你还是得把那段记忆看完，这是新手礼包的部分，我也更改不了这个程序，等你看完，就直接和我们系统解绑，你就再也不用面对你不想面对的一切了。”方块最后放出了一段语音，是冷冰冰的ai语音，但还是听的出有些可惜好玩无奈。
鹿雀擦干自己的泪水，他扯出一个不甚高兴的笑容哦，“什么系统，破镜重圆系统吗？”
“正解。”
“哦，那还真是没有人性的系统。”鹿雀的嘲讽和刻薄可能在这几句话里面全用上了，他越想越觉得苦涩和委屈，“如果你们真的就是为了撮合有情人的话，我受的一切又算什么，我死这一次又有什么意义？”
“您本不该死，您本该和沈先生有个好结局。”
鹿雀黯了神色，“在那之前再受许多折磨吗？”
方块忙辩解，“不会的，沈先生在那天之后会对你越来越好的，您也会……”
鹿雀忽然觉得很疲惫，他不想再听着方块说了，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他坐回床上，“别说了，快放吧。我不需要你们，假如我自己想开了的话会自己解决的，而且，你们不觉得，你们做的事情太自大了吗？”
方块沉默了，最后转移话题，“现在为您回溯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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