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未半而中道崩殂(1/1)
下午的课上，纪亚把乐谱摊在课桌上，默默记着正在练习的曲目。对于他这样的行为，老师一般都是熟视无睹的。
事实上，在这个班级里，几乎任何人都可以在上课时候无视老师的讲授，按自己的安排来。只不过，选择这样做的人着实不多。
纪亚一直都很自觉，就算不听课，也不会弄出什么声响，其它班级纪律也都遵守得不错。大概因为这样，他和这些优等生都一直相安无事，甚至偶尔会在课间一起打打牌。
下课铃一响，纪亚就拎起书包和琴盒，迅速地窜下了楼。路过小卖部，他还买了个面包揣在兜里。远远望去，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从他们基本上都没怎么好好穿的校服上，纪亚认了出来，这些全部都是自己所读的a中和隔壁s中的人。
他迅速找到了自己的队伍，然后挤在后排，随时准备开打了就立刻护住自己的宝贝琴。
这时，他听到了双方老大理论的声音。按照经验来讲，这样的理论一般来说都是没有什么用的，最后该打还是打。不过这个环节往往都不能省略，毕竟至少得确定一下大家的身份和目的，打错人就很尴尬了。
只不过，这次理论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表面上好像还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剑拔弩张。纪亚忽然感觉有点饿，就从兜里摸出面包，准备先啃两口。
刚撕开包装袋。旁边的罗绍推了他一下，“我中午看见你了，跟徐启安一起吃的饭，是不是？他要招安你？别告诉我你投敌了啊，要不然干嘛不让我过去？搞得我只能和妹子拼桌，一中午屁都没敢放一个。”
纪亚愣了愣，徐启安正是学生会长的名字。就算是和他关系好得能一起上厕所的罗绍，他也没告诉自己对徐启安的非分之想。思考了一会，他只能说得真假参半。
“别的地方没位置了，他硬要坐过来的。他说要是我赶他走就下次查风纪的时候专盯我，我怕连累你就让你滚了。你对着他也吃不下去吧。”
“那倒是。”罗绍啧啧了几声，“他是真的狗。”
就在这时，前方骚动起来。纪亚条件反射的将琴盒护在怀里，然后叼着面包一边含糊着呐喊并假意往前凑，一边随时准备好跑路。突然，学校里冲出了好几个保安，还有老师和袖上戴红标的学生干部。纪亚一看情况不对，正要趁乱溜走的时候，被保安一把揪了回来。
“校门口打架，都长本事了？一个也别想跑！来站成一排，挨个把名字班级写上！”教导主任气势汹汹地拿着记事本，用笔指着看表情似乎都不怎么服气的不良少年们。
s中的一看风头不对，有的立马跑了路，有的还走之前用肢体语言表达了一下对被逮到的a中人的嘲讽，差点又酿成一场打斗。
纪亚心里一阵哀嚎。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现在想来，在校门口打架是真的太蠢了。主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纪亚把琴盒拎了起来，“老师这次我真是路过的。这琴特贵，万一打架被碰坏了，那得心疼死。我这还准备去上课呢，您就放我走吧。”
主任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一方面，他知道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同学是个经常违纪的捣乱分子。一方面，他说的又确实有道理。但是，这样性质比较恶劣的事件，他还真不太想网开一面。
这时，学生会长徐启安走了过来。他淡淡地看了纪亚一眼，“吟游诗人？”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打架真讲究，还带着弹琴助兴的。”
“你有病吧！”
“你们给我注意点！”教导主任瞪了纪亚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嬉皮笑脸！”
“老师，我知道他是艺术生，确实是着急去上课的。虽然平时不怎么守纪律，但一码归一码，这次先放过他吧。”
徐启安一边对教导主任说着，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我们就算维持纪律，也最好不要耽误同学的正事。”
听到学生会长这么说，教导主任皱了皱眉，大约是不想再继续在边缘人员身上浪费时间，摆手让纪亚走了。
得到特赦，纪亚连忙跑到方便打车的路段，疯狂招手。然而正值晚高峰，等他到达老师家里时，已经迟到了数十分钟。他只得不停的道歉，并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这几天确实有刻苦练习，才让老师的表情稍微放松了点。
结束了学习，纪亚又叫了车，回到自己租的房子中。他家在市郊，去市中心上学少说也要一个多小时，于是便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平常有阿姨来打扫做饭，但如果时间太晚了，为了不耽误阿姨回家，他还是喜欢自己解决晚饭问题。
放下东西，纪亚给自己泡了一碗面，又打了个蛋进去。正准备玩会手机放松一下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自己加的a中不良少年群里热闹得厉害。其中不乏痛斥教导主任的、诋毁s中的、讨伐学生会的，甚至还有……批判自己的？
纪亚瞬间有点坐不住了。他知道，自己被放走确实是挺可疑的，大家心里不平衡也是可以理解。但是把外部矛盾转移到内部成员身上，简直不能忍。
-哎你们说我干嘛？我着急上课他们就放我走了，而且不是说好了，我就来凑个数么？
-你们这心态有问题。军团保留了希望的种子，你们不应该高兴还来不及？再说我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纪亚气势汹汹地发了一大段话，拿出了来一个喷一个来一群喷一群的狠劲儿。
这样一来，大家似乎都没有什么继续批斗纪亚的心情了。群聊的主题也很快变成了讨论下次怎么解决这场未完成的尊严之战，并且不被记过不被打扰。
纪亚想了一会，敲开一直没说话的群主的头像，发了个表情包过去。见到对方飞快回了个问号后，纪亚酝酿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都被记名字了？
-嗯，要写检讨。
-听说你们周日打球的时候，老于被s中的人撞了，所以才要跟他们干架？
-是，还挺严重的，我带他去拍了片子，这几天还得观察一下。他们那群人死不认账，非说是老于犯规在先。
-这样吧，医药费我先垫上，咱们私下再找他们聊吧，打架我觉得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不是钱的事儿，他们撞人的当场就赔了不少，付医药费是够的。我是看不惯他们那个态度，搞得好像我们是要碰瓷。再说早看他们那帮人不爽了，迟早也要打。
纪亚吸了吸鼻子，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对面的人正是a中的校霸，严豫。这人是体育生，打架稳准狠不说，还能将一群乌合之众治得服服帖帖。
纪亚并不觉得自己有教自家老大处理事情的能力，他只是单纯觉得可能总会找到一条能绕开斗殴的道路。到底是出于个人不喜欢打架的原因还是害怕同学朋友们受伤，他也说不清楚。思考了一会，纪亚又敲了一段字上去。
-我还是觉得有回旋的余地。这周五晚上我在瑜锦汇订个包间，请s中的人坐下来聊聊。他们学校的人我也认识一些，感觉还不错，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没解开。万一他们真就是一群狗东西，再约架也不迟吧。你也快毕业了，再背个大处分还挺麻烦的。
收到严豫应允的回复后，纪亚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处理手法，是他和外公学的。只不过，当年外公在宴请别人的时候，往往还会带上棒球棍。如果谈判失败，就让提前布好的手下教对面做人。
这一个步骤，他对严豫刻意隐瞒了起来。他怕这群荷尔蒙旺盛的年轻人忍不住在包间里闹事，搞不搞最后还得在学校里当众检讨。而且，他也觉得，新时代的不良学生组织，本就应该以理服人。
纪亚吃完了已经泡得稍微有点过头的面，趁着还没到休息时间，又练了一会琴。然而，就算是拉练习曲，今天他的心也有点难以平静下来。
这个揉弦手感不对……他皱着眉头反复试了几次，还是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眼睛盯着谱子，他的心里却满是另一件事。
喜欢徐启安这个事情奇怪归奇怪，却也能解释得通。高中生对什么人感兴趣，一般都是从垂涎人家的脸开始。这一点纪亚深有体会。
既然压根就不认识自己的女同学可以跑来告白，那自己对于基本没说过几句话的一表人材的学生会长有点不纯洁的想法，其实挺正常。
纪亚确信，这个学校里对徐启安多少抱着点幻想的女同学，应该不在少数。这人入学的时候就作为新生代表发了言，此后一发不可收拾，凡需要抛头露面的场合他基本都义不容辞。
他私下人品怎么样纪亚不太清楚，不过如果是非得选个人作为青春期的小白月光，确实也没有比徐启安更合适的人选了。
所以说这种喜欢，实在浅薄得很。
为什么今天又突然因为这个人而胡思乱想呢？
大概是因为碰巧说了几句话吧……
虽然都不是什么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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