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生不学微积分(1/1)
隆冬时节，天气冷得出奇。纪亚知道自己的老妈有车没油没驾照，应该跑不远。他先在手机软件上约了个车，又拨通了纪云的电话。
“你在哪呢？”
没有回答，只有呼啸的风声。
“你在小区门口等我吧，我马上过去。我在市里租了房子，你先跟我住。或者你要想住酒店也行，车我已经订了，别乱跑。”
电话被挂断。纪亚把手机揣在兜里，向大门处慢慢溜达。远处有个黑影正蹲在地上，他走过去看，正是自己不让人省心的老妈。
“你跟老头子怎么吵架我不管，”他站在她身后，“还有十分钟司机就来了。等会乖乖跟我上车。知道没？”
纪云站了起来，将衣服裹紧，向门口走去。没走两步，她又折返回来，挽起了纪亚的胳膊。
“你外公这辈子做得最英明的决定就是帮我把你拉扯大。”
所以这就是你这么多年不管我的理由？纪亚又想翻白眼。可是天气太冷了，他怕跟老妈置气搞得她再跑了，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怕不是要冻傻。
冻傻了艺术界可就少了一枚闪闪发光咄咄逼人的钢琴博士，那得多大损失。
车来了后，两人钻了进去，最后还是在纪亚租的房子楼下下了车。阿姨临走前帮纪亚把家里都打扫了一遍，姑且还算整洁。纪亚从柜子里帮纪云翻出了一套备用床具，等全铺好后已经是十点多了。
“我明天去把行李取回来，你还有什么要拿的么？”
“就一个行李箱，银色的，还没打开，放楼上了。”纪云闷闷地说。
“行。”纪亚又帮她找了套自己买了很久还没等穿就遗忘在衣柜角落里的睡衣，“你这时差倒过来没？”
“只要想睡，我就能睡着。”
“挺好，这点随我。”
“又没大没小。”
“对了，”纪亚靠在次卧门口，没有着急走。“你跟我说说，为什么今天反应忽然这么过激？”
“你外公控制欲太强了。”纪云玩着手指，“身边有你俩舅舅还不够么？他俩那么能干，我觉得我回来也没什么用。还有就是结婚，又催着结婚。他是怕家里有我这种不婚异类会丢他的脸吗？我过得舒服就行了呗，万一以后碰上合适的就领证了，搞不懂那么着急干什么。”
“他舍不得你一个人在外面吧。”纪亚想了想，“当初送你出去留学，估计也没想过你能一直不回来。”
“对了儿子，”纪云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想出国学音乐吗？国内外教育还是不太一样，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
“算了，现在这老师我就觉得挺好的，而且我都想好了要考g音了。”
“有目标就行。”纪云打了个哈欠，“出去吧出去吧，我要换睡衣了，晚安儿子。”
“那你休息吧。”纪亚帮她带上了房间门，回卧室躺在床上打开了社交软件。满屏的新信息，全是拜年，也不知道是不是群发。他一一回了，又把徐启安的那条拜年翻出来，封了个红包发过去。
几乎就是下一秒，就显示出了对方已领取您的红包，然后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春晚太无聊了，等会准备和徐狗越放烟花。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似乎就是陈述一下自己的生活。不过，纪亚还是挺吃这一套。
-烟花？求直播！
-你不来？
纪亚犹豫了一会，敲下了几个字。
-我妈在，我得陪我妈。
对面没了回复。纪亚翻了个身，在微博上刷着春晚吐槽。等他把新段子都刷得差不多了之后，徐启安这边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纪亚点开，发现是一段视频。画面黑黑的，忽然迸出一道火光。颤抖的镜头上移，金色的烟花炸了满天。紧接着又是一朵。各式各样的，大的小的，黄的红的绿的，一连发了五六个视频。在喧闹的烟花爆竹声中，徐文越的大呼小叫几乎没停过。最后一个视频末尾，徐启安终于说了两个字。
“没了。”
等纪亚把视频挨个看完以后，徐启安的新消息又发过来了。
-还有放二踢脚的，看不看？
-这个就不用了……
纪亚又把那几个视频反复看了几遍，感觉有点头晕。徐启安不知道是习惯性手抖还是怎么的，镜头一直都不太稳。他估计这货那一大堆失焦的照片就是这么拍出来的。
“会长新年快乐。”纪亚发了一段语音，关灯缩进了被子。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也是一段语音。
“新年快乐。”
徐启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整个过年期间，纪亚基本都是陪着自己的母亲去cbd 扫货，或者下午茶晚餐夜宵连轴转。纪亚看出来了，纪云绝对是消费主义的忠实教徒。跟她相比，自己的败家根本就是小儿科。
最后临走前，纪云称了一**重，被打击得站不稳后又把纪亚丢了上去，于是房间里悲伤的人又多了一个。
“妈你去了那边以后记得少吃点。”出发大厅里，纪亚掐了掐自己的腰，开始努力思考一年前办的健身卡还能不能用。去往机场的一路上，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次，始终不敢相信那确实是贴上去的一点点膘。
“你也是。”纪云拥抱了他一下，拉着箱子走向了安检口。直到看不到了她的背影，纪亚才打车回了家。
这个假期过得依旧轻松愉悦。每天和狗友们喝喝酒吹吹牛，再坐场边看他们打打球。临开学了，纪亚象征性的抄了点作业，糊弄着都交了上去。索性老师压根就不怎么看，还是原封不动的发了下来。
天气也逐渐转暖，阳光日趋明媚。下午的课间，纪亚撑着腮帮子，在课本上写写画画。同桌凑过去看了一眼，瞬间失去了兴趣。他觉得作为一个高中生，还画火柴人打架实在是有点弱智。不过，他没说出来。
“春天来了啊……”纪亚放下笔抬头看着窗外，来了这么一句，表情忧郁。
“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在他的感染下，同桌替词汇匮乏的他吟诗抒怀。
纪亚摇摇头。
“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
纪亚又摇摇头。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纪亚还是摇头。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说……”
“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了。”
同桌把头埋进书里，拒绝自己的智商被继续感染。
其实纪亚想说徐启安的生日要到了，但这种话是不能乱讲的。暗恋就是要讲究一个避嫌。无故关心其他班同学，必定有诈。
放学后，他去校门口的书店逛了一圈。他早就想好了。为了怕被发现居心不轨，香水打火机球鞋腰带电子产品之类比较贵的，这次他都排除在外。
第一次送礼物，为了显得自然点，当然要尽量随意。而且，还得投其所好。最好要达到那种“虽然是我随便选的但是它就是特别合你口味这就叫心有灵犀”的效果。
于是纪亚决定送套练习册。他在书店里逛了又逛，帮自己选了几本漫画，又在语数外政史地的习题中各挑了一本最厚的。
要不然再包装一下？纪亚一只脚踏进书店旁边的饰品店，看了看里面粉嫩嫩的装饰，退了出来，又迈进去，又退了出来。
最后，他还是在店里挑了一只素色的袋子，和一沓空白的贺卡。回家以后，他上网查了查常见的生日祝福写法，动起了笔。
一连写了十几张，纪亚默默把贺卡都放在了一边。他开始思考，自己字丑这一点到底是随了谁。
第二天放学后，纪亚把徐启安叫住，递过去了那个沉甸甸的袋子。
“生日快乐，快奔三了。下次你妈再烧排骨记得叫上我。”
“知道了，我谢谢你。”徐启安把练习册挨个拿出来翻了翻。
“你怎么买了理数的练习册？还有微积分？”
“……”
“幸好我自学了。”
“……你是来炫耀的吗？”
“没有，我只是让你不要太懊悔。”徐启安又看了看其他的习题，从里面抽出了两本。
“这本历史和地理我已经有了，题还挺好的，你留着做吧。不会的问我。”
纪亚正准备说我学校留的还不想做，你给我来这一出是要闹哪样。但是转念一想能找徐启安问题似乎还不错？于是他接过那两本练习册，放进了书包。
“买蛋糕了吗？”
“还没，这几年生日从简，懒得买。”
“别啊，过生日就得有仪式感。”纪亚一挥手，带着他走进了学校附近的烘焙坊。
“随便挑，今天你纪哥哥请客。”
徐启安走到展示柜前，伸出手指。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你妈的你能吃完？”
“……除了这几个，其他都要。”
“自己付账去吧坏东西！”
“我开玩笑的。”徐启安把店员叫来，指了指放在最高处的巧克力蛋糕，“这个6寸的和12寸的各拿一个，蜡烛要‘1’和‘8’。”
等蛋糕包好后，徐启安付了帐，把6寸的蛋糕递给了纪亚。
“你给我送礼物，总得请你吃个生日蛋糕。不过在这没法儿分，你拿个蛋糕儿子，就当是从蛋糕爸爸上切下来的了。”
“我谢谢你这番心意，”纪亚接过蛋糕，“不过这个比喻真的是令人火大，请你下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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