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1/1)
“什么啊……”纪亚依旧有点迷茫,然后在几秒后反应了过来。
“……”他默默收回前倾的身体,双手捂脸。
“你不要误会,”他绞着手指,“我喜欢的人可多了,刚才那一桌儿都是。社会主义兄弟情,懂吧?”
“我懂。”
“撤回也是后来觉得你穿帽衫其实蛮好看的,和后面那句绝对没有关系。”
“越描越黑。”
“那……那我不描了,明天见。”纪亚吸吸鼻子,待车停稳后,抱着资料下了车。他向坐在副驾驶的徐启安挥了挥手算作告别,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小区。
他感觉心情有点复杂。
根据以往的经验,徐启安和自己的狐朋狗友们虽然不至于一言不合就撕扯扭打,但是和和气气的坐在一起喝酒还是怎么想都觉得玄幻。他甚至把自己总结的知识点都交了出来,堪称a中和平大使。
所以可能他对自己这类人的印象还没有想象中那么坏?纪亚慢慢在小区里溜达着,没打算着急上楼。他想吹吹风,让脑子清醒一点。
这时,他听到了一声猫叫。不远处,一只肥胖的白猫从草丛里钻了出来。纪亚蹲了下来,任由那只猫在他的腿上蹭来蹭去。
“老吴啊……”他摸了摸猫的脑袋,声音压得很低。他管这只猫叫老吴,是因为它和他高一的吴姓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一样肥头大耳,并且性情温顺。
据他所知,老吴的名字还有很多,譬如“咪咪”、“大白”、“小雪”等等。面对来自不同人的不同称呼,老吴来者不拒。它只认吃的,不认名字也不认识人。
“这周末有一个变态要把你抓去割蛋,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做好心理准备。其实他也是为了你好,净身以后还能多活几年,所以你记仇要适当。”
老吴叫了一声,蹭了蹭他,似乎在乞食。
“今天没带吃的。”纪亚又在它身上摸了两把,站起身来,点了支烟。
虽然跟着徐启安混了一天,但他此时并没有在想他。刚才路上被调侃了几句,他也不觉得这个钢铁直男真会把那样的话当回事。他在想的,是期中考试。借着路灯,他再次翻开了那本订好的资料。
全部都是打印的。内容的重要程度被不同字体区分开来,每一章开始还附加了一张思维导图。这些知识点,纪亚看着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不过幸好,后面都标注了页码。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学习上过心了。准确说,他几乎没有在学校的课程上花费过什么功夫。然而,他却近乎偏执的喜欢重点中学。虽然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和这些好学生格格不入,但在这样大家都循规蹈矩的环境里,他总是莫名感到安心。
好在外公对于他的要求一直都低得出奇,只要不闯祸就应有尽有。因此,他才得以十年来都随心所欲地听听课做做题,还能一路以擦着毕业线的分数升入本市数一数二的公立中学。
从贵族小学毕业后,纪亚从一名穿着羊毛背心小皮鞋的红领巾,变成了每学期都因为各式原因被风纪委员批评八百次的混账初中生。在过去与其他同学不同的经历中,唯一给他留下来的正面影响,只有双语教育与外籍家教带来的流利口语,与一直以一己之力挽救总分的英语成绩。
可对于其他科目,纪亚感觉自己的水平基本在基本都停留在常识阶段。在路灯下把那一整本资料翻完后,他忽然有了学习的欲望。这种欲望以前也有过,但大多很快都被消磨殆尽了。他不知道这次可以坚持多久,不过总归还是要先试试。
第二天他早早去了学校,把字数少的作业抄完后,又翻出了折了角的课本。同桌看他一直坚持了两节课没睡觉,终于意识到了他的反常举动。
“你这是在……学习吗?”同桌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仿佛这个初步结论下一秒就会被推翻。
“对,学习,你没看错。”纪亚在课本上对照提纲划着重点,头也没抬。
“可以可以,有前途。”同桌出门打了杯水,回来后又开始搭话。
“对了,你看过《总裁的小情人》吗?”
纪亚猛地抬头,不敢相信秘密已经被泄露到了同桌这里。他十分确信自己没有在学校看过这部剧,就连提都没提过。
“……没有。怎么了?”
“秦伊刚找我聊这个来着,她说你说我喜欢看。你们俩到底是谁在瞎扯?”
纪亚噢了一声,想了想,“对,是我说的,帮你打个助攻。你不是早就想跟她擦出点火花了么?把握话题,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我得补一补这个剧?”同桌挠了挠头,表情有点痛苦,“最近没时间啊……算了,听名字就不好看。”
“其实挺好看的……我是说,听名字感觉挺好看。”
同桌啧了半天,没有反驳。下午的时候,赶在上课前,他忽然又丢了一本笔记过来。
“来做个交易。”
“Deal.”纪亚靠在椅子上低头捧着书,眼睛半眯着。他一中午都没有休息,此时刚开始犯困。
“你还没问我具体要干什么就答应了?”
“我随时反悔啊,你是第一天认识我?”
“不要脸。”同桌拿起笔记本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是准备努力学习么?这我总结的文言文翻译要点,现在借你了,要复印要听讲解随你。你帮我看看《总裁的小情人》,然后给我讲讲剧情,怎么样?”
“替你看那种电视剧?”纪亚皱起了眉头,“要是血腥暴力题材的还好。言情片这让我很难办啊……”
“加码,”同桌又放了一本笔记上去,“议论文结构套路及五十例素材,原创孤本。”
“放那吧,”纪亚用下巴指了指桌子,把笔记收好,“记得做好售后。”
“……”同桌看着他变得飞快的脸色,一下子没弄清楚自己是赚还是赔。不过第一次跟着这个吊车尾一起翻书做课前预习这种奇妙的体验,还是让他很快忘记了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他看见纪亚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偶尔还拿出草稿纸写写算算,忽然有种把数学老师拉过来一起感叹浪子回头的冲动。他甚至怀疑,以这货的认真劲儿,或许以后能成为一匹黑马也说不准。
“哎,问你个事儿。”纪亚用笔尾捅了捅他,表情严肃。
“你讲。”同桌对于成为潜力股的人生导师这种事情表示义不容辞。
“这个……”纪亚在草稿纸上圈了一个公式,“为什么这个椭圆的标准方程和书上的不一样啊?x和y的位置怎么反了呢?”
“因为这个是焦点在y轴上的椭圆。”
“喔找到了。”纪亚在书上画了画,然后又蹙起了眉,“不对啊,书上那个是减号,这个是加号。”
同桌凑近看了看,“书上的这个叫双曲线。”
“双曲线……”纪亚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还没看到这个,我说怎么不认识。”
“这是上个月学的……”同桌捂脸,开始意识到这匹基础概念都没搞明白的马,要追上大部队可能得多吃点草,甚至要额外补充些胡萝卜。
尽管依旧不能完全听懂,纪亚还是坚持听了一整天课,并记了作业。他攒了一肚子问题,一下课就堵在了二班门前,想逮住徐启安问个清楚。
看到他一脸凝重,甚至一个劲的往班里探头,似乎在找人,二班很多同学在路过他的时候都忍不住窃窃私语。他们开始猜测,这个年级里小有名气的刺儿头是不是要找自己班同学的麻烦。
过了挺久,徐启安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还有几个人一直围在他身边,轮流玩着他挂在书包上的粉兔子。纪亚一眼就看了出来,那正是自己昨天给他抓的那只。
“你怎么还挂这玩意啊,少女心觉醒了?”一个戴扁平黑框眼镜的男生跟在徐启安身后,不厌其烦的把他的兔子弹得晃来晃去。
“你们不知道吗?”徐启安没有理会他的动作,脚步没停,“有讲究的。在西方,兔子是复活节的象征之一,代表了春天的复苏和新生命的诞生。我的生日就是复活节那天,挂兔子图个吉利。”
“那也不能挂粉的吧?”
“粉色在十九世纪中期,其实是男人的专属色,因为它代表了果断与强壮。作为合格的文科生,要懂得铭记历史。”
纪亚听得有点懵。他不知道这些鬼话有没有唬住重点班的学霸们,反正他自己已经开始怀疑这个起初是恶搞性质的粉红毛兔兔,是不是真的歪打正着投其所好。
见到纪亚,徐启安和其他同学一一告了别,在他面前停住。依旧不断有人往这个方向投射着好奇的目光,但徐启安似乎并没有在意。
“给你的资料看了吗?”他随意地问着,往班门旁边让了让,以防影响其他同学进出。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说还没?”纪亚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得意,“告诉你,我还真都翻了一遍,而且总结了不少问题,等会得问问你。”
“我还要回家。”徐启安拒绝得冷漠而果断。
“啊?”纪亚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收到这种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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