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暖羹(1/1)
周绍臣是客，并不是入室弟子，没有师父管着行动也不受限制。当其他弟子们风风火火地往回赶时，他还能哼着小曲悠哉游哉结了账，和掌柜、店小二闲聊了一下午，方才打包了几个新鲜的菜放进现买的食盒，拎着往回走。
回岛的时候，正赶上晚饭时候。
他最先回了自己的屋，没见找越衡，就提着食盒顺着阑珊的灯火溜达。靠着好心路人和系统的指引，他顺利找到了叶常，柒月，顾逸轩的住所。柒月欣喜的接受了点心，道谢后就招呼左邻右舍的女修分享。叶常虽果断拒绝了周绍臣的贿赂，却没有阻拦周绍臣留食盒在门口，想必要等人走了，才会屈尊降贵偷偷来取。至于顾逸轩，听说出岛斩妖除魔了，这几日都不在岛内。
一路上，凡是周绍臣问过路的，打过招呼的，他都自来熟地问候并慷慨分食。不多一会儿，他就在沿途的西舍混了个脸熟，手上也只剩一个食盒了。系统不愧是系统，竟比点水派的弟子还认路。周绍臣仰仗着系统给开的地图挂，熟门熟路在后厨拜托厨师热了饭菜，转头就去了兵器库。
武器库杀伐血腥之气甚重，位置建的偏远，晚上更是冷冷清清。武器库分了高低阶。低阶武器库里没有值得外人觊觎的法宝，堆的都是些普通兵刃，平时就像个杂物房，本门弟子想进就进，没人管。法宝则分有主的和没主的，有主的自然跟着主人，没主的就躺在高阶武器库，交由结界和看门弟子守着，一般人不得入内。
周绍臣去的是低阶武器库，简简单单推门进就成。他有系统跟着，也不怕生，见没人便直接往里走。
进了门，他却退缩了。
纵有琳琅满目，烛光下恍惚摇曳的刀光剑影，依旧让生在和平年代的周绍臣本能的生出一股寒意。
直到他在交错的寒光里，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越衡站在一排剑架前，手里稳稳握着一块布，正擦拭着兵器。他动作不紧不慢，目光清冷柔和，自带宁静安谧的气质。以他为中心仿佛画出了一个无形的光晕，漫散开来，中和了满屋的杀伐之气。
走近了，周绍臣觉得自己走进的不是一个兵器库，而是仅仅是一个展览用博物馆，对兵刃的反感奇迹般的消失了。
周绍臣能在人群里混成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可爱，除了生来讨喜的长相与性情，还在于他对他人有种几乎称得上天赋的直觉。
不说百分百准确，也是八、九不离十。
而他的直觉现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安全的。
他颠颠地跑过去，将食盒推到越衡面前。
“？”越衡不明所以地盯着食盒，没有动作。
周绍臣笑容满面地打开食盒。兵器库温度本就偏低，饭菜又是刚热过的，盖子掀开的一瞬，热腾腾的气息夹着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
越衡愣了愣，细密的睫毛上下扑了两下，明若点漆的眸子微微发亮，擦剑的手僵在原地。
“哎，我走来走去拎的手都酸了，你拿着拿着。”周绍臣自说自话就把食盒往越衡面前送。
越衡出于礼貌，木然地接过食盒。因长时间沾冷水擦拭兵器而麻木的双手，顿时回暖，恢复了知觉。
“你呆着做什么？赶紧吃啊，给你带的。”周绍臣四下张望，找了一处坐处，挥手招呼。
“他们说你今晚都得在这干活，等你忙完，黄花菜都凉了。只好给你包邮了。哈哈，我够意思吧。”
越衡顺着周绍臣的指示，慢慢挪到他身边，坐下。
“多谢。”他没打算吃，也不好当面拂了对方一片好意，正绞尽脑汁想这如何想着如何礼貌拒绝，直到他看清了食盒中的菜色。
“……”越衡垂眉，他神色复杂地盯着食盒中的豆腐羹出神。
那是他喜欢的菜。
越衡母亲不善厨艺，父亲信奉君子远庖厨，从不踏入厨房重地。他从小乖巧，体谅母亲的辛苦，又时刻以家主之子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没挑剔过食物。久而久之，自己对食物的喜恶偏好渐渐不明显得几乎可以忽略。
连他自己都快忘记的偏好。
却被一个不过几日的外人察觉，且记住了。
越衡：“……”
他与周绍臣并不相熟。
回岛前，一起吃过寥寥的几次饭，点菜的主要还是柒月师姐，菜的口味也是顺着柒月的偏好来选择的。偶有几个他碰巧喜欢的，他也不显不露，至多多夹上一两筷子，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越衡鬼使神差地举起汤勺，往嘴里送了一口。
很好吃。
当越衡转头再看的时候，周绍臣已经坐不住，背着手绕着兵器库参观。
他可没兴趣盯着人吃饭。
只见他一遍一遍品评那一把把擦得锃亮的兵器，嘴里不知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古董”“价格”，还不忘吐槽“这么多都要擦完，这不欺负老实人嘛!”。
他边说边拎起布条，先是自言自语地对着空气小声嘀咕了句“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擦破手！”，接着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在刀身上抹了几把，自然是没擦干净，却还十分得意的冲着空气嘀咕“看吧，手没破!”
嘴上逞完强，立刻松了口气。又试了几次，徒劳无功，索性换了几把兵器继续。
越衡耳聪目明，听着周绍臣自言自语小声嘀咕，又看着他一个劲儿瞎忙活，不知怎得觉着还挺下饭。
不知不觉，当越衡放下碗筷的时候，食盒已经见了低。
他感觉自己吃的有点撑，撑得甚至有点昏昏欲睡了。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撑过，又是多久没觉得困了，这种感觉令他有些陌生。
周绍臣：“那个，越兄。”
见越衡吃完饭，周绍臣热络地凑了上来，笑嘻嘻的。
周绍臣笑起来的时候，连眼睛都是含笑的，墨色的眸子又大又漂亮，凑近了看，脉脉地仿佛满心满眼只装着眼前的人儿。
这么一笑，便是数九寒冬，也能让人有种春暖花开的错觉。
“教教我怎么擦这些玩意儿呗，总有点窍门的吧？”
越衡：“不必。我今晚可以弄完。”
周绍臣：“别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嘛。我反正没事干，你当大发慈悲，帮我解闷如何？”
他今天虽在最好的酒楼吃了极致的美味佳肴，吃的却不是很舒服。听了一肚子八卦，说的是自己的半个熟人，还都是负面的，搞得他回味起来有点消化不良。既替越衡觉得委屈，又莫名觉着愧疚。
他跟越衡谈不上熟，可越衡是他来到陌生的世界之后，除了系统之外，最早遇到的人，一路上又对他有所照顾。即便他朦朦胧胧的怀着对将来“C位之争”的隐忧，难免生出些许亲近感。
何况……越衡还给他采了草药压毒。
“来来来，越老师，布置下任务，教教我呗？”周绍臣无比诚恳地合掌拜托。
越衡皱眉，一时有些拿不定注意，心里疑惑：他分明先前还对杂活兴趣缺缺诸多埋怨，如今怎么态度突然逆转……
见越衡不为所动，周绍臣也不放弃。
既然软的不吃，那就……
“哦，我知道了，你是嫌弃我不会干活，所以不让我干了，是不是？”周绍臣交叉双手，气鼓鼓地后仰，一副少爷模样。
越衡：“……”
越衡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否，眉头皱得更深了。
周绍臣见有效，于是再接再厉。
“我知道我做的不好，但我是真心想帮忙的。你每天做这么多事，总有一件我能做好的。不信你再教教我？这次我认真学？真的！我不给你添麻烦。”
“喂，越衡？越兄？越师兄？你说句话？别不理人啊。教教我吧？你不教我也没关系，我就跟在你后面学，保证不给你添乱的。”
面对周绍臣的紧迫逼人，越衡突然有些失礼的联想到以前家里养的大黄狗阿胖。阿胖平日里都是一副大爷模样，就爱懒洋洋的在院子里晒太阳，养了一声肥膘，家仆也拿它没办法，真是推也推不动。但每每见了自己，阿胖都会摇着尾巴，兴高采烈地往自己怀里钻，明明懒得不行，仍会不离不弃跟着自己满院子跑。
冬天飘雪的时候，阿胖不能躺院里晒太阳了，就喜欢蜷缩在自己脚边打瞌睡。寒冬腊月，阿胖却始终是绵绵暖暖的。
越衡心头一软，点了点头，说了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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