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流光溢彩(1/1)

    程贤一旦闭关,除非天塌下来,旁人绝不敢惊扰。

    今日,天没塌,地没陷,只是案头的那盏将熄的长明灯,忽得窜出火苗,重燃生机。

    他猝然睁眼,愣了半响,跃下床榻。也故不得穿戴整齐,他随手扯了一件外衫,几乎有些狼狈地推门而出。

    久违的清风,带着些许凉意,轻轻掠过他的额头,他浑身一个激灵,茫然地想:

    回来了吗?

    丹鼎堂上上下下留守弟子十二人,眼睁睁地看着久病卧床的师父,失神地穿过堂室、庭院,径直走向古旧威严的大门,一把将其推开。

    从不提前出关的程大仙,今日毫无征兆地破了例——出关了。

    “程师叔!”

    丹鼎堂外,程贤俯首,正对上一少年人又惊又喜的目光。

    他记得这个少年。

    “你是……越衡?”

    是了,他记得这个孩子。

    当初为了拜入叶常门下,执意拒绝解毒,生生又在地狱般的苦痛中煎熬多日,眼神固执的少年。

    “请您救救他!”

    越衡背上,是一名身负重伤的陌生少年。

    程贤俯身,一手探脉,一手向越衡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柔声道:

    “有我在,不会有事。”

    同一时间,演武场,四象阵。

    阵破,阵中妖魔没了束缚,挣脱场地的桎梏。

    一时间,演武场内外,妖兽横行,群魔乱舞。

    然而,片刻的功夫,狂啸化为哀嚎。

    两道人影,一黑一白,从天而降。

    一人出剑,三寸青锋划破冲天妖气。

    一人布阵,拉天幕,困妖邪。

    叶常回身挥剑,两招扫平挡路的妖邪,一派仙风道骨。可惜他剑眉紧皱,板着脸,脸色十分难看,仿佛随时要骂人,只是苦于不知道该骂谁。

    “叶常你有空生气,不如多打几个怪?”

    叶常身后,走出一位黑色劲装的女子,手上轻笼着一团灵气,正是刚才负责布阵之人。她不是别人,正是活跃在点水派弟子茶余饭后鬼故事段子中,一尊与白无常齐名的可怖大神,黑无常水忍冬。

    叶常:“你出来做什么,这里我一人足矣。”

    水忍冬朝天翻了个白眼,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拜托,师兄你法力高强,小怪都绕着你走,我不拦着点儿,让它们四处乱窜,万一碰上修为低的弟子,怎么收场?”

    “……”叶常理亏,也不多言,继续奋力虐怪。

    他是个剑痴,舞刀弄枪专心修练他会,让他运筹大局他头疼。何况这些琐碎的事,以前都是掌门师尊和叶倚寒负责收拾,根本轮不到他操心。

    水忍冬环顾四周,交叠双手,正试图散出一小部分灵识探索气息,却撇见手腕上的一根水色发带。她苦笑着叹了口气,放弃了尝试。

    她按着手腕上的缎带,压低了声音,传音道。

    “清秋。封岛,一个都不准放出去。”

    与此同时,荒岭岛宿舍。

    张飞耳收拾完包袱,正欲离岛。

    两个月前,他就收到家信,说家妹婚期已定,请他回去观礼。于是乎,他早早请了两周假,天天数着日子盼着回京城喝喜酒。盘算着到时约上狐朋狗友,趁机好好松松筋骨,享乐几日。

    今日,是他定下离岛之日。

    临行前,他本打算约上相熟的师兄弟们去岛外的迎客小筑搓一顿。万万没想到,临时竟被放了鸽子,偏偏还是那个蹭饭从不落人后的吃货梁清秋。

    少了梁清秋放风,其他弟子生怕被自家师父抓包,不敢随意出岛。

    张飞耳闷闷不乐地碰了一堆壁,终于想到一个富贵闲人。

    “这不还有周少嘛,他肯定赏脸!”

    出师不利,任他宿舍食堂花园来来回回逛了好几圈,连周绍臣的影子也没见。

    他自认对点水派大大小小的情报无所不知,一度还厚脸皮地包揽了万事通包打百晓生等等头衔,如今竟然连一个显眼的闲人都找不到,岂不丢脸?

    他合计着周绍臣与越衡同住,还会跟着一道打杂,他决定先找到越衡。

    可惜天不随人愿,他没找到越衡,只碰上了经常与越衡一同打杂的安宁。

    原以为是一无所获,未料竟有意外收获。

    安宁:“张师兄,听闻你家有喜事,今日便要回家探亲?”

    闻言,张飞耳心中窃喜。

    看来我果然小有名气,连普通打杂弟子也听说了我的行程。

    “正巧,我从程师叔那里讨来过一些丹药,如今令妹大婚将至,想必用得上。权当给师兄送行了。”

    安宁从袖中取出三瓶驻颜丹,两罐修颜膏,都是姑娘们为之挤破头的程大仙特制爆款。

    “安师弟爽快人啊!走,师兄请你去迎客小筑吃一顿好的!”

    张飞耳没想到一个区区末流打杂的弟子,竟然这么大方。他也不客气,果断收了礼,顺势邀请安宁一同去岛外聚餐。

    安宁躬身道谢:“那就多谢师兄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路,待他们走到栈桥,却见一排弟子严正以待地守着。

    “不巧了思省,今日封岛,谁都不让出去,你回家探亲得改日了。”把守结界的弟子杨尘与张飞耳相熟,远远瞧见他大包小包,就挥手直呼他名讳,面色为难地好言相劝。

    张飞耳:“封岛?我可从未听过咱还会封岛?!你当真?”

    其实,不光是这个栈桥,整个荒岭岛的沿海都布置了修为高深的弟子把守。临时设立的结界将主岛围在其中。结界不破,任你插翅也难飞。

    杨尘:“千真万确,不信你抬头瞧瞧?”

    张飞耳闻言,无语望天。

    果然,湛湛晴空下,一排排修士正御着剑,列阵而行,时不时向下张望,似乎在搜索什么。

    自诩消息灵通的张飞耳颇有些惭愧,嘀咕:“出什么事儿了?”

    荒岭岛上,数百名弟子迷惑着望天,亲见层层叠叠的结界平地而起。结界的光泽滤过原本湛蓝的晴空,光华流转,如梦如幻。若不是眼前的形势紧张,当真是值得欣赏了人间奇景了。

    越衡止步于丹鼎堂漆木雕金大门前,茕茕孑立,身影被头顶的天光拉得老长,他微眯着眼,侧仰着头,注视着点水派的荣光与骄傲——

    流光结界。

    点水派掌门祖师自创的唯一结界。

    点水派初创之时,正是凭着这个结界,保村镇不受妖魔侵袭,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以来,除掌门亲授堂主,无人能使得。

    也是这个结界,将他越氏一门上上下下数十条人命,活生生困死在人间地狱,自救无门,更无处求援。

    三年前,他死缠烂打,费尽心机,甚至以死相胁也要拜入点水派,拜入唯一不善结界之术的叶常门下,为的不是清心寡欲求仙得道,不是登顶武学巅峰,而是为了一睹仇人的面容。

    找到他,亲自问他:为何要下毒逼死他越氏满门?

    手刃他,以告慰逝去的亡魂。

    越衡收回视线,闭目,将好不容易积攒下的温情与柔软默默藏起,眼底漾起一抹冷色。

    点水派从来不是他的师门。

    这里潜藏着的,是他的仇敌。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