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囚犯(1/1)

    西风趁夜色在狂哮。

    “好冷。好冷。”小溪很快被冻醒了。离他几米远的澜河结冰了。

    身旁的阿翁竟没了气息。

    他呆呆坐在阿翁身边,冻得通红的小手握住阿翁苍老失温的大手,不知所措。

    灰沉沉的天渐渐亮起。

    囚犯们纷纷醒来,一阵窸窸窣窣。

    风吹刮骨疼,不多时,监察小吏的鞭子也毫不留情地狠狠甩到囚犯们的身上。

    多是活不长久的罪臣之子或者他国俘虏,没人敢不从命,深深埋首,苦干起来。

    小溪和阿翁的存在果然便格外瞩目。

    为首的监察吏傲慢地走过来,用前靴嫌弃地踢了踢阿翁,没反应,又试图将人翻动,没成功,于是确定人已经死透了。

    一个眼色下去,好几人便要把阿翁搬走。

    小溪下意识地要阻拦,一鞭子就落到他瘦削的背上。

    眼泪不甘心地啪嗒落了一滴。

    他的声音暗哑不已,却仍可以听出其原有声音的清亮稚嫩,“官大人,我的阿翁会被葬在哪里?”

    小吏面对这即便是破衣蔽体,一头鸡窝,仍比雪娃娃好看的少年,终究是多嘴了一句,“京郊百鬼坡。”

    百鬼坡,说白了便是乱葬岗。

    小溪遥想阿翁曾着鹤衣锦袍高谈阔论的模样,好似隔着这北夏国的层层山峦,如梦似幻。

    过往种种,原皆物是人非。

    ... ...

    他想逃。

    他要逃。

    这个信念一直盘横于小溪心间。

    但空荡荡的劳作场,并不存在可以让他藏身的地方。

    先前有囚犯趁监察小吏不备,跑出去了几百米远,还不是死于乱箭追踪之下。难道要跳入江中?可一路东奔的澜江,水势湍急,他不确定,以他的水性,可否再侥幸回到岸上。

    直到某一天,一艘奢侈的二层大船,怡然停在了劳作场旁的澜江上。

    船头下来两个气场颇强的男子,皆着黑衣,背后斜剑。

    监察小吏们纷纷过去谄媚。

    “是东风将我们二位爷吹来了吗?”

    佩戴风形沉木牌的是流风,他不曾理会小吏倒打量起在场颤颤巍巍的囚犯们。

    佩戴云形沉木牌的男子,看上去稍显温和,他唤作流云,是京城百姓眼里的一红人,他清清嗓子道:“这群人的死期该到了。”

    监察小吏们一听都喜上眉梢,这群罪人一死,自个儿也不必在这荒郊野外待着,好回京过舒爽日子去。

    囚犯们被依次拷上了枷锁,死期将至,一时间劳作场上哀鸿遍野。

    小溪死死盯着那艘大船,如此排场,外加船杆上飘扬的龙旗。

    船上的人,身份地位必然不一般。

    这样想着,他在监察小吏靠近前,一个飞身跃向锦船。

    一堆死囚中,居然还藏着武功高强之人,且眼看着他向大船袭击去,这下可不得了。

    好几个监察小吏当场便站不稳了。

    流云流风目光一震,却不曾去追击,只加快了手中的剑,闪电般地刺向一个个囚犯。

    小溪胆战心惊地进到主舱,只见里面,雕梁画柱,狐裘铺地,珍珠作帘。

    他挑开珠帘,仿见天上仙境。

    紫衣华服男子,乌发披肩,胸口半敞,懒懒散散靠在贵妃榻上,一手执书,一手正放下翠色茶盏。

    他知有人进来,便嗤笑一声,抬首看向来人。

    就在那一瞬间,小溪便好似被定住了。

    这是个极贵气极深不可测的男子,剑眉斜飞,黑渊般的目光,轻轻一挑,旋即薄唇微启,低醇的潮汐涌向小溪的耳畔,“先将自己洗干净。”

    不必出手小溪便知道自己远远不是紫衣男子的对手。

    小溪看向一侧的浴桶,而浴桶上面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命令是冷冷的,“进去。”

    小溪依言,迟疑地走了过去。他怕死,也不知道奇怪的紫衣男子为什么不杀他,只且走一步算一步。

    他背对着男子,解开了自己的破囚衣,然后进入浴桶。

    太舒服了,要不是命悬一线,他几乎要在香香的浴桶里大睡几天几夜。

    等他洗完,背后的案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件白色衣裳。他也没办法,亦窘迫地穿上了。

    等他鼓起勇气抬头看向紫衣男子,那人竟在阖目而眠。之所以确定那人是真睡过去了,是小溪瞥见敞开的衣衫下,平缓起伏胸膛。不曾见过这么霸道的男子的身体,和自己的瘦弱完全不同,是强而有力的,呼吸有些不畅快,他自觉地转移了视线。

    睡过去的紫衣男子显得尤其温柔,好似玉山上最为珍贵夺目的宝石,神秘,迷人,且绝非尘物。

    要不要趁机逃,外面会不会机关重重,可能性大吗?

    小溪正犹豫了一秒,下颚便被人擒拿住。

    紫衣男子一汪碧潭微漾,“想逃?”

    小溪的瞳孔缩了缩,慌慌张张摇头,“不敢。大人,小的只想活着。”

    紫衣男子似乎心情不错,莫测道:“孤向来喜生命力顽强之人。此番,得了一个你,倒不虚此行。”

    原来,是想从死囚犯中找出可以为自己所用之人。

    对于陷于绝境的死囚犯来说,一留命,一暖澡,一饱饭,确实便足以被收买。

    从流云手中小心翼翼的拿到第三个金箔肉馅馒头,小溪狼吞虎咽之后,虔诚地跪在紫衣男子面前,“谢谢大人不杀之恩,从今以后,小溪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流云倒笑了,提醒道:“不该唤大人。得称呼殿下。”

    北夏国的皇子们尚未封王,那眼下能被称作殿下的也仅仅皇太子一人。小溪知道自己上了贼船,没料到竟是最大的那艘。

    “殿下。”他满是冷汗的跪拜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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