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DIE ERSTE WEL(1/1)
那时的我，也许已经心有所感。
这一切，都只是这个世界的我们，逐渐走向悲剧结尾的序幕。
胖子不能动了，白皮蜘蛛捅烂了他的内脏。像这样的重伤，就算是送进首都的大医院抢救，也不定能救活。
我知道，他活不下去的。
可我来不及难过，甚至连回头再看胖子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另一边，闷油瓶陷入了苦战，他似是被白皮蜘蛛伤到了什么地方，身子一震，脸色显露出几分痛苦。
“小哥！”
我咬着牙，提起木棍冲上去的那瞬间，说真的，一点理智都没有了，只想着赶紧结束这一切，管它是个什么东西，都杀他娘的，杀个片甲不留才好。
白皮蜘蛛断了一只手，它改变战术竟然用脚蹬人，它一脚下去能踹裂墙面的木板，一时也不落下风。
看我冲过来，白皮蜘蛛抬起一条腿想弄我，我闪身躲过去，脑门青筋暴起，举着木棍朝腰窝狠狠砸去。崩裂的木屑四溅，我连砸几下，白皮蜘蛛吃痛躺倒在地，又想用脚来踢我。
身后，闷油瓶察觉提醒道：“回来！”
我闪身退回去：“该死的，这玩意一点事都没有，老子白锤一顿。”别看这白皮蜘
蛛叫得声惨，那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我刚刚那几下，连它一层皮都没蹭破。就是痛得厉害，瘫在地扭来扭去。半天起不来，可也不让我们近身。
它防着我们，我们也防着它。
闷油瓶身上的伤口比之前多了不少，到处都是血口子，我看着他心惊肉跳，生怕他下一秒就跟胖子一样昏倒在地。
我担忧道：“撑着点，千万别晕！”
“没事。”闷油瓶气息微促，面上还是装出一片平静。
我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如果真的没事，依这人的手段，这会儿早就扑到对面扭脖子了，哪会傻站着等到现在。
我皱眉想拉着他，往胖子那走。
“它一时半会儿起不来，我们带着胖子先撤吧。”
“胖子太重了。”闷油瓶不妥协：“你自己走吧，我很快……我和胖子很快就来追你。”
“屁！”我一听，瞪大眼睛，下意识就拒绝：“我不走。”
他还想追上来，他能怎么追。
我能指望他一招秒杀白皮蜘蛛，然后在这么大个迷宫里，扛着胖子来找我？信他我就是狗，老子太清楚这人是什么尿性了。估计这人是真的伤了不轻，想留下来拖延时间，我要是真溜了，回头大家是生是死都难说。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别搞个人英雄主义，我不答应。”
闷油瓶叹了口气：“大火已经围过来了，有一个算一个，别浪费时间。”
什么？！我朝身后看去，这才发现大火竟然已经烧过来了。最近的一面房子只剩骨架，其他方向也快要不保，局势大有四面楚歌的迹象。
该死的，我才发现！我急得额头冒汗，进退两难，心想当年项羽被追杀至乌江时，跟我现在的心情应该差不多吧。
这时，对面的白皮蜘蛛可能是还不嫌事大。它终于缓过神，颤颤巍巍地准备站起来了。
见状，闷油瓶深吸一口气，目光一凝，作势就要往前冲，嘴里还记得嘱咐我：“我拖住它，你自己先跑。”
跑个屁！！！
我怒道：“张起灵！你站住！”闷油瓶不听，那送死的架势拦都拦不住。
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让我们大跌眼镜。
闷油瓶是战意满满，想拼个鱼死网破。白皮蜘蛛却想溜，在它看清了围攻而来的大火后，是一点想打架的念头都没有，杀意顿时消散，瞧都没瞧闷油瓶一眼，直接扭头跑了。
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天性。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谁能想到有这一出呢。
闷油瓶半路强行刹车：“……”
我愣了愣，连忙回过神：“它跑了！快，我可不想给烤成一块碳。”
这人也不废话了，跟着我一左一右架起胖子的胳膊，胖子的体格确实过量，我跟闷油瓶两个人几乎是半拖半拽，才把他带着跑起来。
我暗恨，早知道就让胖子早点减肥了！
此刻，大火已经烧光了我们周围能烧的一切。
火海中，只剩下一条空旷的小道，还透出着几分生机。我和闷油瓶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拼命往小道跑，顶着炙人的热浪冲出去，稍稍跟火海拉开一个后脚跟的距离。
冲出去后，我看见大家的发梢都在冒烟，火烤得脸颊生疼，如果我的嗅觉还在，肯定能闻见彼此身上弥漫的，浓烈的蛋白质烧焦的臭气。
脚下，还有点点鲜血沿途撒了一路，落在地上，刺目得扎心。也不知道地上的那些血，有多少是闷油瓶的，又有多少是胖子的。
拖拽奔跑的动静太大，胖子在半晕迷中被生生疼醒，虚弱道：“嗯……嘶……什么情况？”胖子说话的声量很小，轻飘飘得像阵风，亏我耳朵凑得近，才能听见。
我没想到胖子还能恢复意识，惊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人摔出去。
我定了定神，宽慰道：“你受了点小伤而已，没事。”
胖子的气息微不可闻，他很是艰难得才慢慢说出话来：“你放屁，我被捅了……五个窟窿眼，你还说是小伤。”
我侧头不停注视着胖子，发现他的脸色惨白，在一团明亮的橙色火光的笼罩下，更透出几分死人特有的青灰。
他真的活不成了，这个念头在我心里疯狂打转，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意识到，胖子真的要死了。
尽管这些年我已经做好了，无数次分别的准备，可当死亡真正降临在，我们其中一个人的身上时，我还是做不到绝对的冷静。
“…….别说话了，求你了行吗。”我恐慌着，害怕胖子的清醒，只是回光返照，我怕他下一秒就断气在我们面前。
胖子长了长嘴还想继续说，却被一口老血呛住，他脸憋得通红，浑身颤栗。我不住的扭头去看，想做点什么帮帮他，可又心知大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人自己平息下去。
胖子咳了老半天才缓过劲，喘息间我听到他的呼吸声里，夹杂着很重的杂音，知道那是因为肺里有血。
“听我一回是会死吗？”我没忍住，还是狠狠地骂了他，架着胖子的手心都在发逗。
胖子本来是个话极多的人，可现在每多说一个字，对他而言，就像是有锉刀在锉自己的命，能疼得人眼前发黑、背过气去。
他只能尽力把话缩减，好声好气在我耳边用气音说道：“放我下来，你们走。”
我一听火就上来了，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回事，死到临头，一个比一个有雷锋精神。
刚想拒绝，胖子不给我机会。
他紧了紧压着我肩膀的那条臂膀，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侧过头几乎是贴在我的耳朵轻声道：“放我下来吧，小哥要不行了。你不放手，他是不会放的。”
这话如一道惊雷，我不敢相信：“小哥怎么了？”
“他身子打颤了还强撑着，我都不敢靠着他。”胖子强忍着巨大的痛楚，拼命咽下一口血沫，他实在是太疼了，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血流得越来越多，身子就跟被掏空了一样，从骨头缝里透着濒死的寒冷。
看着自己拖坠在地的脚尖，胖子还想说点什么，可心知留给他矫情的时间不多了。到最后，这个八尺大汉只能诚心恳求道：“天真，你们俩就……走吧！”
反正他也不行了，多活几秒少活几秒，又有什么区别，何必如此。
“我没事。”闷油瓶突然出声，可能是胖子的话被他听见了，他像是想要证明些什么，语气很是坚定的对我和胖子道：“我们三个一起走。”
我心里一抽，说不出话来，尽管闷油瓶极力掩饰，可我还是听出来了，在背后那份微不可查的虚弱。
可能只有闷油瓶自己一个人以为掩饰得很好。
胖子也听出来了，轻笑出声，眼中的光彩逐渐消散，他笑着对我说：“天真……他骗你的……”话毕，回光返照的奇迹结束，他吐出最后一口气，身子一软，就真的没了生息。
人死后身体会变得更加笨重，他走得那一瞬间，我和闷油瓶再也承受不住肩上的重量，一齐脱力跪在地上。
胖子仰面侧躺在地上，我挨着他，还有点发懵。不敢看，只好捂着脸，鼻腔突然涌出一股酸楚，眼眶含着热泪。
闷油瓶隔着胖子，蜷坐在我对面，他也低头看了胖子一眼，便扭过去，头垂得很低，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模样。
没人说话，也没人哭，气氛凝固了几秒钟，直到闷油瓶开口说：“你走吧。”
我愣了愣，随即抹了把脸，瞪着他：“你又闹什么？”
闷油瓶抬头看着我，眼底仿佛有光，他脸色惨白，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我走不成了。”
这种彻底放弃的话，让我突然就慌了手脚，也不知为什么，只觉得一切都在天旋地转，哪哪都失了控制。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宣告自己的结局，要我赶快放弃他。我心中的滋味无法形容，哆哆嗦嗦地想去探他的手，他却侧过身，轻轻挥开了我，不肯让我靠近。
“你怎么了！张起灵！你说话！”
我再也忍不住了，冲到他面前，这才发现闷油瓶的腰侧多出了一个大洞，在他身下，鲜血淌了一地，积成一片小血洼。
他捂着伤口，血透过指缝，染红了整件外套，连带着他的鞋子袜子，都浸满了粘腻的鲜血。
闷油瓶安静地看着我，我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目光交汇时，这人的眼神竟有一丝涣散。
这是什么时候受得伤？
“你……你怎么不说？”我喃喃地问他。
闷油瓶不答，只是望着周围的大火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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