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DIE ERSTE WEL(2/2)
“你说……我在呢。”
我不想再看,便抬手帮他合上。
我鼓励他把剩下的话说完,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是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但没关系,只要是闷油瓶,他待会儿说什么我都想听。
就他这样的脾气,谁能想得到,谁又敢想。
到底是我太迟钝了,还是他隐藏得太好?
闷油瓶那临死前,曾给予我极大震撼的眼睛,此刻是真的同枯井一般死寂。
“当我是神仙呢,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我越想越哭笑不得,不由感叹着闷油瓶这些年,也隐藏得太好了点。
藏了这么多年,偏偏只有到最后一刻。那双一直为他保守秘密,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睛,才终于忍不住悄悄地说了出来。是因为只有在全部防线彻底崩塌,快要死掉的那一刻,才有勇气让那些沉积十多年的汹涌情意泄露出来吗。
我知道,这目光下的厚重,这绝不是一天两天可以积累而成。
他嘴唇抖了抖,我便侧着脸扑在他唇边,倾耳俯听,不敢放过任何一个字音。可等了好久,闷油瓶再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你该走了……”他定定的看着我,好不容易开口,却又是叫我走的话。
我不知这算不算巧合,还是说,这场大火就是传说中所谓的业火。
他在喊我,这人一开口我就想哭,强忍住泪水,哽咽了好几次才找回声音。
意识朦胧间,我想起早些年听到过的一些资讯,我记得那上面说,青铜门要是在不恰当的时间开启,就会有地狱的业火烧净那个开门者的一切。
老实说,这么多年,我从没想过闷油瓶会喜欢我。
我整个人都落在闷油瓶的眼底,他在很认真的注视着我,好像我是他此刻心中最宝贝的东西。又像是知道自己再也看不见,摸不着了一样,只想能看一秒就再多看一秒,怎么也舍不得停下来。
他笑完,我却呆了。
我觉得自己在他那,好像也没什么优待,他每次看着我的时候,跟看着别人并没有不同,对我和对别人,都是一样不爱搭理的。早年,我不止一次怀疑过,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是不是跟草履虫一个等级。
按道理,此刻我本该用心描绘记下,他这一刻的笑容。可我却徒然地,被闷油瓶的眼神夺走了全部注意力。
失血过多的闷油瓶,反应慢到了极点。他听我说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嘴角幅度很小得往上勾了一下,那是一个浅浅的发自真心的微笑。
但我吴邪,又确实是葬身在一片火海里,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可那双已经彻底死掉的眼睛里,什么都装不下了。那些万千色彩、那些隐忍遗憾,甚至就连我,统统都不见了。
我被他眼中的万千色彩震撼了,喉咙颤了颤,像有什么东西哽在那,惊到人说不出话来。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到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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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疑惑不断,也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惶恐、是喜悦、是惊讶、还是无奈?
……闷油瓶他知道吗?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吗?
那瞬间,心里突然空落落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也不知是难过多一点,还是无措多一些。
我承认,自己心里也生出几分可耻的庆幸。因为我累了,真的再也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还能到哪去呢。
他仍是静静地微笑看着我,只是那目光无比凝重,带着极大的不舍,温柔又小心翼翼。
我恍惚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视线总得有个焦点,于是我又去看闷油瓶,去看他不肯合上的眼睛。
很快,大火再次追赶上来,在它将我们团团围住时。
那是只有看着最珍视的人时,才会拥有的眼神。
我跟闷油瓶并排躺在一起,想着这样死了,也能显得整齐些。大火一点点朝我靠近,我也感觉不到多大的疼痛,主要是身体早就疼木了,脑子也呆滞得厉害。
在他那极度专注的目光中,我还看见那些掩藏的、难过的、绝望的被压抑已久,却无法言明的点点情意。
我应该把它形容成是眷恋吗?
我不知道,因为他从没这样看过我。我猜他也从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别人。
他试图安慰我,闷油瓶用尽全力,轻轻地勾住我的指尖,幅度很小的回握着,以为这样就能给我灌输无限的力量和勇气。
闷油瓶:“吴……邪……”那是破碎到叫人听不真切的名字。
要不是他就剩一口气了,我真想敲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都装着什么:“不是你之前还说,我们三个要一起走嘛?怎么,现在想踢我出队。”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这个人从十几年前开始,就一直用这样的眼神,偷偷看着我的吗?为什么我一直没发现,为什么我从来就没发现过。
我紧握着他的那只手都在颤抖,他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猜他肯定以为,我是在害怕接下来的死亡,比如他的死亡或是我的死亡。
我抬头,才发现他的瞳孔已经散了,闷油瓶也死了。
我只能确定,这个人一直在偷偷喜欢我,好像还喜欢到都不敢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