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被圈住的世界(1/1)
我和胖子都有些怪心疼的。
我们也是这时才知道，闷油瓶那沉默的脑瓜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站在我的角度，我当然认为自己才是那个正确视角。再加上重生后，也只有我记得上一个世界的事情，当然会想当然地觉得，我吴邪才是那个可以评判世界标准的人，青铜门都是以我为中心的。
而闷油瓶的想法跟我一样，他也是拥有物质化的人，而且拥有力量的时间比我更久，待在这里的时间也最长。
再加上他对物质化的能力极为熟练，会不会衍生出什么新功能都不一定，他一个人在门后的日子，究竟都发生了什么，除了闷油瓶自己外，谁也不知道。
也许他会因为寂寞，幻想出一个我和胖子，幻觉中的我们铁三角终于聚集，就像以前那样陪着闷油瓶上天入地。
可能这些都是闷油瓶觉得，非常美好的日子。
我一直都在想的，是我怎么怎么样，却没有注意到，闷油瓶怎么怎么样。
他能提出这个想法，是不是也就证实了我之前的猜测。
闷油瓶他是真的也跟我一样，在怀疑他自己的，还有我和胖子的真实性。只是两者唯一不同的是，我怀疑的是死过一次的他们，到底还算不算是我认识的张起灵、王胖子。
而闷油瓶怀疑的，是我和胖子到底有没有，真正地来过、存在过。
就像古代有个故事里说的，说有个人天天做梦，而且梦到的东西都非常逼真，梦做得太久了，到最后连那个人自己都搞不清，他是在现实还是梦境里。闷油瓶是不是也跟故事里的一样，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虚构世界。
他跟我害怕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方向，甚至可以说是对立的。但本质呢，却又是一个相同的问题。
胖子深吸了口气，劝慰道：“小哥你放心，我发誓我们是肯定来了的。”
“大队伍绝不抛弃任何一个同志。”
闷油瓶表情淡淡，他用一种“老子不信”的口吻反问：“你怎么证明。”
我和胖子莫名其妙，胖子问：“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真的来过青铜门？难不成要我们现场掏出当天的火车票，才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想到这，我连忙去翻自己的口袋，也不知道那些票据还在不在身上。
闷油瓶没有回答，他反而是来问我，让我好好回忆一下上山进门的全过程。
我翻找在口袋里的手顿了顿，知道这人肯定是有什么主意了。我能隐约觉察到一点，但还没完全摸透闷油瓶的套路。
为了不暴露自己此刻的**，我硬是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老老实实地把我跟胖子小花坎肩他们，怎么上山、怎么打鸟杀虫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在我讲述的期间，胖子略显迷茫地看了看我，还看了看小哥，他思考了一会儿，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显然胖子是弄明白了什么。因为我能感觉到，胖子已经跟上了小哥的节奏，他甚至还会在我讲故事的半途中，随机插播几句自己当时又在做什么的注释。
可我对此还是一头雾水，更想不通的是，胖子什么时候脑瓜比我还好使了。
而闷油瓶听我们俩讲完后，表情也没变得多乐观，又问我们，上山进门的全过程中，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听到这，我就很想反问他一句，依您老人家觉得，青铜门外面有什么是不奇怪的。正常人看见个大型蜒蚰和人面鸟，都会觉得世界末日到了好嘛。
心里好笑归好笑，我还是很认真地配合他想了想，发现还真有一个，只是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就道：“其实我在门外也做了个梦，梦里面出现了好几个我，都是不同时期的自己，梦里的我们在互相残杀，杀意非常明显，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然后门开了，我看见门里全是石头像，黑眼镜他跟我说那些石头像都是你……”
闷油瓶这时打断我，问：“他也来了？”因为我之前的故事里，从来没提到这个人的事情，所以闷油瓶不明白怎么好端端，又会冒出来个黑瞎子。
我解释道：“他没来，我说了我只是在做梦。”
“真的是梦吗？”他又继续问。
我被他逼问得头皮发麻：“不是梦还能是什么。”我敢肯定那就是梦，我当时冷得快死掉，整个人都陷入了半休克状态，人在极度寒冷的情况下，做几个梦太正常不过。
闷油瓶不依不饶：“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嘿，我心说，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就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希望，那些不是梦一样。”
闷油瓶被我这么一说，他反而还无奈道：“我不希望。”
胖子这时也忍不住，教训我说：“你还没冷静下来吗？要搁在平时，你早就反应过来了啊。”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我看着胖子，眼神疑惑道：“敢问你是有什么高见？”
胖子摇头就说：“小哥想看的，不是你的故事，而是你这整个记忆的真实性和逻辑性。”
用胖子的话说就是，如果我们连在门外的记忆都有问题，那么“我是假的”这个可能性基本就坐实了。以闷油瓶的角度来说，他当然不希望我和胖子是假的。
但他证实不了这一点，只能不断逼问，让我反复推敲考量自己记忆的细节，他希望我可以告诉他：放心吧，我吴邪肯定是真的。
我：“.…..”就这么简单吗？我看向闷油瓶，希望他能给个答案。
闷油瓶收到我的眼神后，他叹了口气，显然我和胖子都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见状，胖子知道自己装逼失败了，他面露尴尬，我也松了口气，暗叹着还好自己对胖子智商的高估只是一种虚妄。
闷油瓶也懒得再打谜语了，决定还是索性把话摊开说比较好。
“其实我记得自己死过。”
他这一句话，直接把气氛推向高潮，我和胖子都无比震惊。
他记得！
我脑子里嗡嗡地，无数个念头闪现，闷油瓶也知道自己死了，原来不是只有我记得，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闷油瓶临别前，那个对我充满眷恋的眼神。我忍不住大声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现在这个局面实在太莫名其妙了，让我有种自己正在玩狼人杀的错觉。既分不清谁是狼，又分不清谁是友，大家话也不敞开了说，搞得线索全得靠剧情推动来一点点地扣，也不知道是在图什么。
闷油瓶道：“我在犹豫。”
我听后，从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的焦躁感，我紧了紧牙关，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在犹豫什么？”
他坦言：“因为我怀疑，我可能死了不止一次。”
气氛静了静，因为这句话携带的信息太爆炸了，我和胖子都需要点时间来消化。
下一秒，胖子反应过来，他惊呼出声：“什么玩意？”
在闷油瓶说这话之前，我们谁都没想到，事情还会有这种神展开。
注意闷油瓶说的是‘他死了不止一次’，也就代表可能除开和我在火海的那一回外，闷油瓶记得自己还在什么地方死过一回。
这个消息是真的把我吓到了，我僵硬得愣在那，有些懵懵地问他：“你都记得什么。”
闷油瓶摇头回答：“我只知道自己死了，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闷油瓶对①号世界的那些过往全无印象，包括自己失血过多、脱力而亡的事情。他记忆中的死亡，跟我以为的死亡不是一回事，而且要比我的故事发生得更早一点。
闷油瓶是一边回忆一边讲述的，他的这段记忆很破碎，但好在最关键的地方没有漏掉。他说：“我只记得当时只有我一个人，你们都不在，我发生了意外死去，然后我才看见了你们。”
这段话揭示了原来在整个命题里，还有一个我和胖子所不知道的时间段。
用胖子的话，就姑且把闷油瓶所描述的故事，归纳为“0号世界”。那是一个优先于我的①号世界，和此刻的②号世界的新篇章。
而在0号世界里没有我们，只有闷油瓶他一个人。
当时的闷油瓶已经在青铜门后面呆了很多年，记不清具体的数字，大概就是在一个即将出关的日子。他说，如果不出意外，自己会老老实实在门后待到十年期满，再被我们接回来。
但就是在一个即将要离开的时间，闷油瓶发现自己突然死了。
他说自己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死的，因为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明明前脚人还在准备休息，后脚大脑就突然告知，原来自己已经挂了，然后人还无知无觉地躺在一片荒芜的“废墟”里。
闷油瓶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剥夺了一段时间的记忆，在被忘却的记忆里，他唯一确定的是自己死过一次的事实。但到底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死之前在做什么，他统统不记得了。
只是一睁眼，他曾生活数年的生态圈世界全然变样，闷油瓶甚至还失去了物质化的力量，变得一穷二白，没有任何底牌，只得一个人摸索穿行在这片黑暗的世界里，直到被一片火光吸引，并遇见了我和胖子。
他这个故事听上去，跟我的版本很像。
也是人死了，再一睁眼发现还好好活着，可是待的地方已经变了。只不过两者的区别是，我什么都记得，而闷油瓶是什么都不记得。
我是失而复得的两个同伴回来了，他是突然多了两个不应该出现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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