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卷(2/2)
两年前那个暑假,他几乎天天往那个福利院跑,在春心萌动的年龄里,对周窈暗生情愫。
“你平时要是一个人闲着无聊,也可以过来找我们玩。”
她问着乖乖等饭的孩子们。
“记得要来哦。”周窈提醒着他。
网页很快就加载了出来,红色的关键字在第一条标题上异常显眼。
他最后还是没能去成小女孩的生日,因为家里临时有事急匆匆地走了,甚至还没来得及和周窈道别。
宴峥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在一片黑暗里急急地喘着气。
宴峥突然觉得头疼。
他摸过去,解了锁,手指停在浏览器的图标上。
周窈在围裙上擦擦手,从兜里把钱掏出来,一张崭新的红票子递给孙姨。
“真的够啦,下午回去我妈他们还要给我做吃的,没事的。”周窈连声劝道,“你才要多吃点,忙活了一上午,辛苦你了。”
“噢,对了,”周窈突然转过来朝他说道,“六六的生日是八月十七,如果你能来的话,就一起来看烟火吧。”
点开搜索栏,跳出一列历史记录,往下一滑,他找到了最后的那个,三水儿童福利院。
“你还在长身体呢,要吃多点!”女人担心地说道。
他被迫学着如何虚与委蛇,天真烂漫早都被磨了个精光。
微笑着的人同中年的女人,一起消失在了火里,耳边都是孩童惨绝的哭喊声。
“你先在这儿坐会,我和孙姨去把碗拿过来。”话音刚落,周窈跑了回去。
每一条新闻都是差不多的描述,内容也基本一致,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从此,温和与善意都成了表象。
周窈脸上一燥,娇嗔道,“孙姨,你话很多诶。”
宴峥注意到对方的食指指腹有一道浅浅的刀痕,浅红色的。
忽然,火光四起。
女孩笑意分明的眼睛,亮亮的,撞进宴峥的心里。
周窈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指,朝他笑着。
宴家教给他的,是人性凉薄而险恶。
女人也被逗笑了,“行,你本事可真大。”
宴峥被赶出了厨房,周窈不准他插手,只好在门口看着,偶尔插插话,三个人闲聊着。
手掌难耐地摩挲着额头,紧耸的肩头逐渐垮了下来。
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亮起,是广告推送。
“有舍才有得。”耳边响起程曼笙的话,
现在放任江予安这么做,真的对吗?他眉头紧锁着。
孙姨争不过周窈,悻悻作罢。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柔与善良,仿佛春日里的一场细雨,绵绵不绝而轻柔。
“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的,拿去给她买吧。”她向女人撒着娇。
女人愣了一下,低下头默默地把灶台擦干净,“收回去。”
抓着床单的手默默地收紧,只要舍掉现在的慈悲,就能看到周窈孤立无援的那天,舍弃阮幺的那天。
是有一回在书房外,偷听到她在宴丰德病后对程文睿说的,语气坚定又狠戾。
周窈挽着女人的手臂,甜甜地说道,“天上的月亮,我都能给他们摘!”
“孙姨~”她说着软话,“我小时候也没看过,您就当给我买一次。”
周窈端着碗,凑到宴峥面前,“怎么样?还好吗?”眼睛里似乎有点期盼。
吃完饭,周窈跟着孙姨去厨房洗碗,女人怕她感染伤口,又犟不过她一定要洗碗的要求,被迫找了一双塑胶手套给她戴上。
“剩下的,给晚上那几个孩子吧。”她一把拦住女人盛馄饨的勺,“我吃这些就行了。”
周窈不肯放弃地缠着人闹,女人终于动容,答应给她买烟花,但是没收这钱。
梦,是梦,他不安地想着。
“小孩子,就嘴上一说,别惯着她。”女人挤着洗洁精,用抹布擦着菜板,“而且现在又不是过年,上哪儿去给她买烟花,费事不说,还费钱。”
孙姨本来想着宴峥是客人,分个大碗先给他盛,被对方摇头拒绝。
“你爸妈给你的,你就花自己身上。别总是存着存着来惯这群孩子的臭毛病。上次要气球,这次要烟花,下次指不定要什么呢!”
“啊!我突然想起来了,六六过生日不是想要看烟花吗?”周窈停下洗碗的手,朝孙姨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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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姨坐在讲台上,笑道,“小周第一次包馄饨,刚刚还帮我切肉,切到手了。我才赶她去擀面皮。”
从前还能在程曼笙讨一些该有的宠爱与温柔,却在父亲病倒那年,被活生生掐断了。
宴峥先一步赶着孩子们回教室,看着瘦小的女孩和年龄稍长的女人把锅抬进来,明明看起来力气不大,身躯孱弱,此刻手臂却紧紧绷直,脸色微微泛红,拼命使着劲儿帮着这一群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们。
“孙姨,这个时候呢,就应该直接给他。”周窈笑道,把已经盛好的给他,“你们说,是不是先该给哥哥呀?”
孩子们就围在周窈身边,热气腾腾的水在锅里来回荡着。
八月十七,六六的生日,也是忌日。
“孙姨,我不要这么多。”本来她包的数量刚刚好,打算留一些等晚上再煮。但是宴峥来了以后,怕不够吃,就一起煮了。
“没事,你把这群孩子轰走就行,别烫着他们了。”周窈担心地说道。
“三水福利院意外火灾,致死亡惨重,几乎无一生还。”
但他还能够得到一个初心不改的周窈吗?
与他对人的观念完全相悖。
宴峥在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对中,无奈地接过碗,看着孩子们排好队站在讲台前,一个个端着分好的食物又小心翼翼地回到座位上。
“很好吃。”他微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