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卷(1/1)
宴峥坐在沙发上发愣,厚重的窗帘把窗外的灯光一一阻挡在外,程殊站在门口刚刚转动钥匙就发现有人来了,拉开门看到沙发上露出的半个头,抱怨道,“你来了也不开个灯。”
他顺手摁开了头顶的灯,白晃晃的光立刻铺满一室,看到宴峥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干什么,又来找我帮忙?”
程殊想起之前迈进警局的时候,腿抖得难以自控,脑海里已经想过自己惨死的一万种场景,一路闯了无数红灯,对面的长官跟程文睿通着电话,他表面冷静实则战战兢兢地坐在长凳上,等着警察放他回家。
操,宴峥这个天杀的。
“一会你就回去吧,下次可别再犯了。”
面前的警察刚要挂电话,程殊连忙说道,“我跟我哥说几句。”
对方笑着把电话给他,他底气不足地朝电话里喊道,“哥……”
“我那个……”程殊挠了挠头,疯狂在脑海里搜着理由,“有点赶时间,看岔了!”
说完以后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连连轻拍自己这张不着边际的嘴。
正在整理笔录的男人一下子笑出声,看岔五个可还行。
程文睿冷哼了一声,随后挂了电话,程殊回味着那个阴恻恻的笑,心里把宴峥反反复复骂了无数次,连带着祖宗。
“操,搞了半天才给你从杨警官那儿打听清楚了福利院的事,你就这么回报我啊。”程殊走近,轻轻踹了沙发上的人一脚。
宴峥从沙发上站起来,程殊往后退却一步,实实在在的身高差距让他略感不爽。
“谢谢小舅。”宴峥嘴角提了笑,十分正式地朝程殊弓**子。
“滚,以后少来。”程殊笑骂他,却眼尖地撇到领口后面有块长细的红痕。
程殊往后指着背,“你那儿怎么回事啊,抓得这么狠。”
宴峥神色一变,站起来把领口往上提了一点,“夏天蚊虫多了。”
“哦,一会给你清凉膏涂涂。”程殊放下钥匙就往沙发上靠,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双腿搁在面前的茶几上,“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住了,和你爸妈说了吗?”
宴峥见状,坐他旁边点点头,“说过了。”
放学以后他找借口甩掉钟英,独自站在门口堵梁逸。
那个情热的征兆第一瓶水没有,经梁逸手里的那个却有。
阮幺……宴峥想起这个人,如果不是他那天存心戳破,他绝不会跟他说。以这样的方式败露自己的想法,是下下策,那人倔得要命,除非对方自愿,打死他也做不出这种出格的事。
但那天阮幺确实过分热情,除了喝了那个水,似乎还有别的因素催动着他。
一些让人堵心的因素。
行道树的枝叶已经开始朝四周伸展,绿油油的一片,遮住辽阔天空的一角落下阴凉的树荫,宴峥站在下头等了十分钟,虫鸣都吵得耳疼了,梁逸却还没出来。
可他从班级出来的时候明明已经看到六班放学了。
正准备拨个电话试试,就瞧着一个人从学校门口埋着头往外走。
他活动着僵硬的脖子,朝着梁逸走过去。
“梁逸。”
被叫的人停住脚步,半个身体落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宴峥近了才看到对方脸上的红肿。
“你……”宴峥睁着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谁这么狂妄要在学校里动手。
“有事吗?”
梁逸张嘴问道,声带振动带着嗓子发痒,他一阵咳嗽,血腥味涌上来混着唾沫一起,梁逸随意地吐在旁边的草丛里。
宴峥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你又做什么了。”
梁逸一听这跟讨债似的埋怨口气,不悦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宴峥一征,忽然觉得梁逸跟从前不同了,仿佛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才是他原本的模样,他想起正事,“你给阮幺吃过什么。”
梁逸沉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昂着下颚,暖色的灯光打在下半张脸上,宴峥看到他磨破的嘴角,上面似乎还留有一点血迹,而梁逸此刻却歪着嘴笑着。
“又是因为他啊。”
开头那个字落在宴峥耳里,他立即想起一个人,江予安。
“是江予安?”
仿佛只有他才会这么护阮幺。
“是啊,”梁逸摸了摸脸,“打得还不少呢?怎么你要再来一回?”
宴峥拧着眉头问,“为什么?”
“你想问,为什么下药还是为什么是阮幺?”梁逸咧着嘴说道,语气轻慢。
见宴峥不语,凑到人跟前,“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
“B市最新的一批毒品,”梁逸痴痴笑着,“给他吃一回,金贵着呢。”
“便宜他了。”
宴峥猛地拉住面前人的领口,怒气冲冲,“你说什么?”
“宴哥,怎么耳朵还不好使了。我说,”梁逸顿了顿,“毒品,毒品!这次听清了吗!”
梁逸推开宴峥,理了理已经松跨的衣服,“我以为你只关心周窈,没想到对阮幺也这么上心啊。”
“不过值了。”他想起江予安发狠的样子,失笑道,“太值了。”
像是比杀了他还值得。
最开始是要用在江予安身上的,但是想着对方的警惕性加上对阮幺仿佛似有若无的关照,他便改了主意。
“你做这些之前就没有想过你哥哥?”宴峥咬牙切齿道,故意拿捏着他。
只听梁逸轻啧一声,“你也是,江予安也是,”他眉毛上扬,似想起旧事,“连带着阮幺也是。”
“都拿着梁凡来压我,胁迫我,诱逼我,让我妥协。”
“可惜……”梁逸语气一转,“我哥哥啊,”他目视前方夜空,眼神空洞,“梁凡,他自己进了戒毒所。”
梁逸眼睛一转,望着宴峥笑着。
“我只不过学会了江予安教训我的方式,你说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眼前浮现长发飘飘的女孩儿,他又说道。
“你跟我也没什么区别,喜欢的人都是明晃晃搁在明面上的。”
她才是别人的靶心。
宴峥揉了揉眉心,收回思绪,琢磨着要不要跟程殊说那件事,斟酌了片刻,最终还是跟程殊开了口。
“我周六跟同学去吃饭,吃了一点来路不明的药。”
程殊正在捣鼓家里新买的空调,思考着怎么调模式,听到这句话手指猛地摁下按键。
“你说什么?”他转过头惊讶地问到,几片扇叶忽然向下紧接着一阵暖风送来,拍打在他的侧脸与后颈上,汗水贴身的粘腻感更重了。
“你再说一遍,你吃了什么?”程殊手里还握着空调的遥控器,歪着头去看宴峥的眼睛。
宴峥说起这件事,无可避免地想起缠绵悱恻的那一夜,想起阮幺,心里烦躁不安。他抓了把头发,低着头。
“不知道是谁,在酒水里下了药,致幻,”宴峥想了一下,把催情的成分隐去,“是否上瘾,还不知道,但……”
“操。”程殊忍不住骂了一句,一把抓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薄衬衣,“你他妈才是我祖宗!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急!”
宴峥看他要出门的样子,“你干嘛?”
“去医院啊!”程殊抓住宴峥的肩膀,想把人提起来,无奈力量不允许,“跟我走。”
他面色阴沉,眼里像是藏着一簇跳动的火焰,亮得吓人。
宴峥此时不得不正视程殊是他长辈的事实,本想和他说没这个必要,医院也检查不出来什么,现在真真说不出口。他叹了口气跟着程殊出了门。
车上,宴峥坐在副驾驶看到后座的程殊手机亮了好几回,震动也不断,宴峥是没有资格管程殊的社交的,但此时他隐隐发觉程殊应该在帮他。
“你……”宴峥转过头,刚想要说话,程殊放下手机,盯着他把手机递了过去,“你舅舅有话问你。”
“…………”
宴峥愣了一下,他对于程文睿除了几分敬重还有些恭谨,从不敢在他前面嬉皮笑脸,他接过电话,规规矩矩地重述一遍了情况。
“有哪些同学。”程文睿撑着手,语气透出些疲惫,指尖把纸角来回搓着。
宴峥皱起眉头,头靠在软软的枕垫上,一一报了名字,
“舅舅。”宴峥说完突然叫了程文睿一声。
软糯的话语传过来,程文睿动作一顿,他一听就知道这人有事麻烦他,打小便这样。
“别跟我爸妈说。”宴峥继续说道,“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是不想他们担心,还是懒于应付,程文睿在心里反问着,淡淡地嗯了一句,而后寒暄几句便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程殊,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算了,程殊也是为了他。
“行了行了,我就给我哥说了,你妈我还没来及通知。”程殊烦他地说道。
“这回手还挺慢。”宴峥见他不悦,故意打趣道。
“嘿,你怎么跟你小舅舅说话呢……”程殊作势要捶他,宴峥也不躲开,轻拍了他的手背一下,“谢谢小舅。”他听对方正经地说道。
还真是有点儿不习惯,程殊心里别扭,抽回了手。
“把你惯的。”
说罢,笼着衬衣缩到后座一角去,“别总让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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