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卷(2/2)

    但是他现在出不去,孙琅是他这个房间的锁,江秋是他这个房间里的墙,一个困住他的身体,一个挡住外面的光,而且阮幺的眼睛只会落在周窈身上。

    门里的人一直没说话,阮幺以为他生气了,连忙道歉,“真的很对不起!我一会会跟他们解释的!”

    果然,周窈表情松动了,当六六飞奔扑进她怀里时,她已经笑颜逐开。

    最后两个字本来是他用来哄小孩儿的,此刻却顺了嘴,他臊得厉害,正要离开就听到里面的人说话了。

    这样的现状使他焦虑烦躁。

    那只手钻出来给他打了手电筒。

    阮幺有点尴尬,一时忘了自己这个坏习惯,正想要说话,就听有个男孩子在前面说道。

    他也想要这样的人站在他身边。

    “刚刚谢谢你帮我。”想起那个荒诞的笑话又说道,“还有对不起,让你有了这么奇怪的名字。”

    “你看,它既不出声也不亮。”男孩子有点小骄傲,昂起头像一只斗胜的鸡崽。

    时间变得枯燥而漫长,每天都在猜测江秋是生是死中度过,直到再一次遇到了周窈和阮幺。

    她说完又一个冲在前面,仿佛家里还有人等着她。

    晚上是隔壁房的陈宇来给他送的饭,孙姨忙的时候会嘱咐再三把这事儿交给他,江予安心情变好时会隔着门板回答小孩儿几个问题,满足对方的好奇心。

    26是对方的房间号,陈宇是这么叫的,时间一久,所有的孩子也开始这么叫他。

    灯会带来光明,他确实喜欢。

    一群小孩儿跟传疯了似的,灯灯灯灯个没完没了。

    阮幺来了这么久也只是听他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名字不仅他不知道,连这群孩子都不知道,问孙姨的时候,孙姨也只是摆摆手说是家里一个亲戚,看到她为难的表情,阮幺和周窈也没好意思问下去。

    他跟在后面兀自笑着,疯的人不止江秋,还有你,也有我。

    “哥哥在干嘛啊?”后面跟着一个小女孩,好奇地跟着他朝头顶看。

    阮幺有点手足无措,在女孩儿期盼的眼光中又喊了一声,但是那声控灯还是没有反应。

    江予安看着失去了痛苦宣泄口的孙琅,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动物充满着将死的气息。

    隔得远他没有看到周窈的脸色,但是他看到对方不安地躲在了阮幺背后,离开福利院的时候步伐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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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那灯会答应哥哥吗?”小女孩天真地问道,“就像我叫小猪那样。”

    再见是在两个星期后,周窈站在门口神色忐忑,手指绞在一起露着怯意,阮幺就站在她身边,对方拍着她的肩膀,宽慰着她,他能想象到那人脸上圆圆的酒窝,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他们会难过的。”江予安靠着门板轻声说道,“没关系,这个字也很好听。”

    “你不介意就好,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午安。”

    “你叫他试试。”小孩子推搡着阮幺,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阮幺硬着头皮叫了,幸好那人也配合,小孩们欢呼着借着手电筒的光回了房间。

    他在房里数着日子过,这间跟棺材似的房间,在日光中变得明亮又在暮色中变得昏暗。

    门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过道里格外引人注意,阮幺发现走廊尽头有个房间拉开了一道口,里面伸出一只手来,他吓得向前一步,赶紧把那女孩儿拉了回来,搂着才到他膝盖的小矮子们。

    阮幺没想到孙姨口中一言难尽的人听起来这么温柔可亲。

    “26原来叫灯吗?”之前的小男孩儿睁大眼睛问道。

    啪的一声,楼道里有了光。

    他照旧给外面的陈宇编了一个故事,把从前看到周窈的事换了种方式说出来,然后在窗边看着自己的小传话员把这个故事讲给大家听,陈宇以前就喜欢把他说的话满院子传。

    “好像是在叫灯。”

    阮幺送完最后一个孩子,刚走到对方门口,他就把门关上了,他一愣。

    “有光了耶。”躲在身后的一个小孩儿闷闷说道。

    年幼的人已经有了少年模样,他在二楼里的窗帘缝里看到他们在楼下踢球。他基本上不怎么走出这个房间,因为有人说疯癫会遗传的,也会传染的,他成了和妖魔鬼怪一样的存在,好在孙姨良心未泯,一天总要给他三顿饭吃。

    他悄悄拉开一条缝,把耳朵紧挨着门板,阮幺正哄着小朋友们上楼睡午觉,二楼的采光没有一楼好,走廊里只有靠近楼梯那侧才有一扇窗,但是春天枝叶茂密,唯一透光的地方被遮得严实。

    女孩子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阮幺心里大叫不好,他是真不太会应对小孩儿,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拉着他手的女孩儿忽然松了手,默默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过他问的都是些天马行空的问题,江予安偶尔就会编个故事吓唬吓唬人,听到对方惨叫一声跑掉大笑不已,下次又看到小孩儿猫着腰怂得像个贼似的来送饭,这勉强成了他生活的乐趣。

    周窈的性格和他想象中大相径庭,难道是年龄太小所以记得不得了吗?

    “午安。”

    “哥哥可以的。”女孩不服气地反驳道。

    阮幺马上反应过来,轻咳一声,那人就把手电筒关掉了,喊灯的时候他又摁亮了。

    “灯。”阮幺自然地朝着天花板叫了一声,他知道上面有声控灯。

    前面那个男孩子年龄大一点,立刻叫道,“怎么可能!灯是死的怎么会答应人呢。”

    他没办法承载孙琅的怨恨,江秋也没用了,普通的生活注定短暂,不久后去了孙琅名下的福利院。

    “原来你是在叫他吗?”那个女孩子抬着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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