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卷(1/1)

    阮幺没想过自己会又一次在急救室门口等周窈,悬在墙上的红色灯牌亮得他心焦气燥。

    “给你打电话之前你去哪儿了。”宴峥手握着一杯热水,身上蓝白色的病服衬得脸色更显苍白,那身披的外套似乎没起一点作用。

    听到他无力软绵的声音,阮幺不太好受,未松开的眉头又揪紧了几分,“你先回病房检查吧,等医生出来,我会立刻跟你说的。”

    救护人员到的时候,宴峥正抱着昏迷的周窈拼命往河岸游,夜里的河水冻得刺骨,他的体力很快就消耗光了,呛了好几口水才被人捞了起来。

    阮幺看他不说话,继续说道,“晚上凉,你回去吧。”

    身边的人换了身衣服就来了,例行检查都还没做完。

    “你去哪儿了。”宴峥低着头看着地面,固执地问道。

    阮幺拗不过他,“去找梁逸了,他跟我说有事跟我讲。”

    “电话为什么打不通?”宴峥转过头看着阮幺,表情平静。

    “去的路上,江予安给我打了几个电话,让我别去。”阮幺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被人逼问的感觉让他透不过气,在宴峥再说话之前,他主动说道。

    “我没见到梁逸,我回去找江予安了,但是后来他又不肯接我电话了。”

    “他找你什么事。”

    阮幺一顿,不自然地挪开眼睛,“不知道。”江予安也没说什么事,只是提及了一则新闻,与周窈有关的新闻。

    他抬头看着紧闭的手术室的门,之前心里的猜测十有**都成真了。

    “接到你的电话以后,才知道周窈出来找我了。”阮幺说话时底气略显不足。

    宴峥掀了一下眼皮,“所以你想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阮幺顿时噎住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心上,他确实不知道,但又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他没办法从这场意外中把自己摘干净。

    “不是。”阮幺转头避开宴峥的目光,心口疼得厉害。

    我从头到尾都说不上无辜。

    咔哒一声,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阮幺立刻走了上去,宴峥也站了起来。

    “病人脱离危险了。”医生摘下口罩说道。

    阮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瞥到宴峥也松了口气,“没事了,回去注休息吧。”

    “叔叔阿姨也快到了,我跟他们报个平安。”他出了事第一时间就给周家打了电话,估摸着马上就要到了。

    刚打完电话,一回头却发现宴峥还站在原地,外套掉落在了地上,晚上的医院冷风阵阵,不比外面。

    阮幺走过去把外套捡起来,抖了抖正准备给他重新披上,就见宴峥退了一步。

    “不用。”

    阮幺手里拿着外套直视对方,那晚以后两个人还是第一次独处,相对无言与疏离都在他意料之外,他敛下情绪,把外套递了出去。

    他还以为,刚刚推他的行为会成为一把破冰的利刃。

    原来平静与温和都是建立在别人的基础上。

    宴峥伸手接过,拉了一下却发现阮幺还抓着,“阮幺,松手。”

    阮幺如梦初醒赶紧松开,两手空空顿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慌乱的眼睛四处瞄着,却看到宴峥盯着手术室根本没空搭理他,扯着嘴角捋了把头发,越发觉得自己行为可笑。

    周家父母是在宴峥准备离开时来的,女人的双眼肿得跟金鱼眼似的,也不知道在来的路上哭了多少次,他走上去正要开口,就被结实的手臂挡住了,周窈的父亲先一步把妻子抱在了怀里,神色疲惫,一双眼睛却警惕又责备地盯着他,阮幺顿时被看得哑口无言。

    “爸。”阮幺看到父亲跟在后面,眼睛在他身上和周家的人转了几个来回,最终停紧闭的门上。

    “你给我过来!”阮父厉声道。

    阮幺看着父亲,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迹,甚至鬓角也染上一点花白,脊背向前屈着,整个人都显出颓色。他记得在他小时候因为驼背的问题还被父亲说教过很多次,但发生那件事以后,父亲就开始变了,在周家面前尤为明显,笔直的背彷佛永远挺不起来似的。

    白媛媛安慰着周母,看到丈夫的脸色有些担忧。

    阮幺沉默地走了过去,被推倒在地时毫不意外,后腰嗑到板凳发出沉闷的声音。

    宴峥一惊,看着阮幺的头顶,想起还在病床上的周窈,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你…你……”阮父愣了一下,说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后面的话。

    白媛媛心疼不已,眼里噙着泪水,脚却迈不动半分。

    “三次了……三次了!”

    阮幺低下眼睛没说话,无论是幼儿园那次还是火灾那次,还是现在,他都脱不了干系,每一次都因他而起。

    “你有什么用?”阮父怒道,沉默惹得他更为不快,“啊!你说话啊!”说罢,抬脚就要踹人。

    白媛媛尖叫一声,立马扑了过去摔在地上,一旁的宴峥察觉到事情不对,连忙挡住了阮父。

    “叔叔,你冷静点!”

    “我教训儿子,关你什么事!”

    白媛媛爬到阮幺身边,抱住儿子,哭道,“你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你要他死吗!”

    阮幺抱着母亲安慰着她,“没事,妈,别哭了。”

    宴峥扶着白媛媛起来,顺带用力拉了阮幺一把,阮幺不敢看他,拍着白媛媛的背给她顺着气。

    “没事了,没事了,我没事。”

    阮父一听,指着手术室,面红耳赤道,“有事儿的都在里面躺着呢!他当然没事了!”

    阮幺动作一顿,深深吸了口气,无声抚慰着白媛媛的情绪。

    “你……你先跟小宴出去。”白媛媛哽咽道,她泪眼婆娑地抓着宴峥,眼里似乎哀求着对方。

    阮幺知道白媛媛是不想他再承受父亲的怒火,抱着白媛媛没撒手,直到宴峥捏得手腕疼痛不已,他才被迫放了手。

    宴峥一路上拽着他,下楼梯走得飞快,好几次阮幺都差点儿摔了。

    明明默认了接下来的一切,却依旧在对方毫不避讳的流露情绪时,变得更加难受了。

    刚刚的质问不就是对方生气的表现吗?现在只不过没那么克制了而已。

    阮幺不知道怎么就闷笑了一声,宴峥停下来,古怪又严肃地问他。

    “笑什么?”

    见阮幺不说话,又阴阳怪气道,“那脚没踹在你身上是吧。”

    阮幺才想起宴峥刚刚替他挡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调整好情绪,“对不起,我爸他……他真的……”

    阮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刚刚,谢谢你帮我。”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还牵着的手,又想起宴峥那句不用,立刻收回了手。

    宴峥看到对方被捏红的手腕,手指来回摩挲,仿佛想到了什么,连忙移开目光,不一会又皱着眉头转过来。

    “你刚刚不知道躲吗?!”

    “啊?”阮幺疑惑,转念一想他在说被打的事,他揉着手腕,盯着医院墙壁上镶嵌的白色瓷砖,“没事。”

    得了一句不轻不重的回答,宴峥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没事?”他咬着牙重复道。

    “你不是也一样吗?”阮幺机械地摸着手腕,目不转睛地回答道。

    “什么一样?”宴峥拧着眉毛问道,语气不善。

    阮幺转过头来,望着那双至今觉得好看的眼睛说道。

    “认为我不无辜。”

    “既然不无辜,那么一切都是我该受得,为什么要躲呢。”

    宴峥跟被人泼了盆冷水似的,高昂的情绪顿时偃旗息鼓,垂下了眼睛。

    阮幺本来没打算说这些话,因为他知道他并不无辜,但是每一次都会有一丁点儿的委屈,而在这之前的每一次,这种不能说也不敢说的情绪都会被他掐死在心里。

    无论是周家还是父母,他都开不了这个口,能被原谅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哪里还敢渴望其他的。

    偏偏今天宴峥一定要问,之前被对方冷漠扼杀的念头又在刚刚重新冒了出来。

    对喜欢的人袒露内心的柔软,有错吗?阮幺难过地想着。

    但宴峥此刻的沉默像是给了他一耳光,让他比之前更为难堪。

    “对不起。”他稳住情绪,哽咽了一下,“我刚刚说错话了。”

    算了,没有这个必要。

    宴峥抬眼看到对方红了的眼圈,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话来。

    “你回病房吧。”阮幺低着头道,犹豫了一下,“虽然没什么问题,还是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

    说完,阮幺扭头就往楼上走。

    “阮幺。”宴峥叫住他。

    “还有事吗?”阮幺站在台阶上问道。

    被他一看,宴峥登时说不出话来,但他总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回去。

    “陪我去检查**体,我一个人不方便。”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