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1)
*第二十四章*
车子开动了起来,街边炽白色的路灯在车的高速运功下连成一条亮线,车窗玻璃上贴了半透明黑色的膜,程佐印却依旧能够看得清楚左旁微微皱起眉头专注回信的样子。
忽然,左旁换成了单手打字,那只被空出来的手伸到程佐印这边来,把程佐印靠近左旁的右手上拿着的那本诗集从程佐印手里抽了过来。
很快的,左旁把编辑好了的短信点了发送键,然后把手机收好,将视线放在这本书上。
书的封面没什么意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了的缘故,还是车厢里的光线太过暗沉,蒙在灰色阴影里的封面让人看了感觉到有些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
左旁抬手去碰了车顶的阅读灯开关,灰色的阴影被驱赶走了,整个车厢里呈现出温暖的鹅黄色。把书随意翻开,从中间打开了一面来看。
在打开的两页中,其中一页是一位少年在庭院里种植玫瑰的插画。用黑白的颜色,笔触惊心的潦草,在大片看似随便涂抹出的阴影里,穿着睡衣的少年左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把玫瑰。
如果仔细看上去,玫瑰刺扎进手掌的肉里这样的细节被描画的细腻,深色的血珠从皮肤里渗出来,少年也没有想要松手的迹象。右手,少年把一朵盛开的玫瑰**泥土里。那是没有根的,是不可能养得活的,可少年脸上的表情虔诚又悲凉,仿佛在等着谁赐给他一场梦,梦到爱情开花,玫瑰永生。
而在另一页的诗句中,却是在描写天堂。
“等了这么久,怎么没想给我打电话。”左旁忽然开口,倒是让程佐印吓了一跳。
“是想着等一会儿左先生应该就下来了。”
左旁不置可否地看着诗集的书页。
已经不再是刚刚的那一页了。这一页写的是落叶和暖阳,旁边被折起来了角。
落左手里的是厚厚的一大半,右手只有薄薄的几页了。
左旁对这本书的厚度有点不满。
再少那么几页,看完书之后,或许程佐印就会给自己打电话了。
程佐印没看到左旁脸上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哪怕是知道生病的人容易多愁善感,也没有想过左旁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烦恼,只是想着快点到了医院,可以让左旁的身体快点好起来。
晚上这个时间段路上的车不算少,但是没有上下班高峰时段那样的拥挤,没有出现堵车的情况。司机安静的开车,程佐印和左旁在后排坐着,也没再有什么交流。
没过几分钟,他们在医院门口下了车。
程佐印和左旁在门诊部的大厅门口走下来,刘治依旧坐在车上,把车开去停在门诊楼后面的地下车库。
排队挂号,简单做了一下检查,左旁表示想要好转的快一点,便被医生要求留在医院里打吊瓶。
在医生的指引下,左旁和程佐印来到二楼的护士站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左旁在靠近墙边的一把靠椅上坐下来,把袖口解开。没过一会儿来了一位护士,把医生开的两只药瓶拿过来摆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挑出一瓶来在架子上挂好,往左旁的手背上涂了点酒精,找到血管,把针推进皮肉里。
程佐印蹲在左旁面前看左旁输液的那只手,看了一会儿就坐到挨着那只手旁边的座位上,轻轻碰了一下左旁的手掌。
护士给左旁设置的液体流速并不快,等护士走后,左旁自己动手调快了许多。冰凉的液体不停的从塑料瓶里输进左旁的身体,吊水瓶一点点瘪了下去,左旁整个手掌的温度都冰了,只有手心里还存有一点热。
程佐印把两只手拢起来,去捂左旁的那只手。
程佐印的手并不暖和,却还是比左旁的手暖一点。
左旁转过来身体,用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包住了程佐印的手,指腹在他光滑的手背上滑了两圈儿,问程佐印饿不饿。
程佐印确实饿,但是想着左旁也没有吃饭,程佐印反过来问左旁是不是饿了。
“是饿了。”
程佐印站起来,问左旁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下楼去买。左旁摇了摇头说不用,抬了一下下巴指了指门口。
刘治刚刚上来没多久,光是找这间小屋子就花了好几分钟,现在才来到门口,看着两个人交叠的双手,刘治手里提着两袋快餐盒,一副不知所措,不知道要不要进来的样子。
左旁把包在程佐印手上的那只手收了回来,招呼刘治走进来,把餐盒放在两个人中间。
“是什么时候定的?”程佐印睫毛忽闪了两下,惊讶都写在脸上,左旁看得开心,觉得头都不疼了。
“左总路上定的送餐,刚好送到。”刘治放下盒子,局促的搓搓手,听到问题之后抢先一步回答了。
左旁没说话,表示默认了。
程佐印这才把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到已经摆在自己面前的餐盒上。
餐盒上写着“蒸仙坊”三个字,昭示着餐盒里面是蒸仙坊的菜品。蒸仙坊是冠城南方糕点蒸品做的最好的店,一共也就开了两家,程佐印记得他们的位置离医院都不算近。
心里头想着,手上的动作一点儿没停。程佐印把餐盒拆开来,把里面小盒子一道道拿出来。
有两份粥,还有虾饺和小米糕之类的糕点,都是用保温盒装起来的,现在打开还在冒着热气。
“先吃一点,”左旁看着程佐印拆盒子,摆了一份粥在自己面前,另一份在左旁面前,“等下回家饿了再煮点别的。”
“好。”程佐印不挑,饭量也不大,拆了一双筷子塞到左旁手里,勺子摆在左旁的那份粥的旁边,又给自己也拆了双筷子。
“阿印。”左旁叫了程佐印,朝他抬了抬手背上扎着针的那只手臂。
意思是这顿饭他没办法自己动手。
刘治觉得这房间真的不是他应该呆下去的地方了,站起来和左旁讲自己先去外面的走廊里坐着,等会儿快走的时候喊他就好。
左旁点点头,目光却没有从对面程佐印的身上移开。
程佐印今天穿的休闲装,在外套里面塞了一件卫衣,整个人看起来很厚实暖和的样子。耳朵上换上了两颗三角形状的银质耳钉,没有别的花纹,在程佐印的耳朵上戴起来却别有气质。
听到左旁在叫自己,程佐印把头抬起来,刚好让左旁把他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程佐印的皮肤本来就很白,那点薄皮下渗出的微微粉红色并不明显,却格外好看。
听了他的话,程佐印低头看看左旁扎着针的手,又看了看还有小半瓶的药水瓶,把左旁那边的勺子拿过来,从粥里挖了一勺出来,送到左旁嘴边喂给左旁吃。
整个过程由于程佐印的业务不熟练而磕磕绊绊,程佐印不停的在和左旁道歉,有时候是因为不小心把粥洒在了外面,有的时候是因为不小心烫到了左旁的嘴唇。左旁却没有一点埋怨的意思,甚至到后面还反过来哄程佐印。
胃里有了着落,同时随着药水不断地输进身体里,或许仅仅是心理作用,但左旁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
待左旁把粥喝完再看向架子上挂着的那瓶药水,这瓶药水已经快要空了,只剩下一个底儿,还在滴滴答答地流。
程佐印放下碗筷,去找护士来更换药瓶。经过门口的时候看到刘治举着手机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大概是觉得医院的走廊里太安静了,刘治讲话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他还是捂着嘴巴,只在靠近手机话筒的方向留了口子供电话那头的人听得清楚。
叫了护士回来,程佐印在旁边慢慢吃剩下来的自己的那一份,左旁就靠在椅子背上休息。
等左旁两瓶液都输完,从小房间里走出来,医院的门诊部人都快走空了,值班的护士也去查房了,整条走廊上空落落的。左旁悉悉索索的扣扣子,一边走到走廊长椅的旁边,在刘治身边停下来,叫了刘治的名字。
“左总。”刘治像是刚从梦里回过神一般,看到左旁之后有轻微的愣神,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抓了抓衣服的下摆,显得有些紧张的样子。
“走吧。”
左旁让刘治先去开车,刘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梯间。程佐印则走在左旁身侧,慢慢地朝安全出口的方向走。
左旁忽然停下来,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征求程佐印的意见:“你可以走到我的这边来吗。”
程佐印不明白两边有什么区别,可身体的动作比脑子快上许多,左旁话音刚落,程佐印已经抬起脚步,往左旁身体的另一边走过去。
重新迈开步子之后,程佐印很快就明白过来。
因为左旁握上了程佐印的手,而这边的手是没有扎过针的。
左旁对于想要牵手的表达含蓄而又直接。
程佐印的手心少见的湿热起来,那只被握住的手却像是被握住了心脏。这一刻,程佐印才清楚地认识到了十指连心的真实含义。
决定好的事情,他没办法做到了。程佐印被左旁牵着下楼梯,心里默默地想。
他想继续在左旁身边呆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伪装时间久了就会斑驳脱落,不成样子,最终一定是面目全非,但是他知道,自己可以带给左旁一丝慰藉和欢愉。
一些虚无缥缈的快乐,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左旁,都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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